“刘先生说得是。”
朱标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但语气已经平稳了不少:“此事暂且不必让他们知道。”
朱元璋见自己妹子和标儿都点了头,也便不再多说什么。
他拍了拍床沿,把这个话题就此揭了过去。
不过气氛虽然缓和了,但这一连串的事情毕竟太沉重,内殿里的空气还是有些闷闷的。
朱元璋左右看了看,忽然笑了一声,拍了拍朱标的被子,刻意把语气放得松快了几分:“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谁也没想到这毒妇竟然有这么多手段。
标儿,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了,这口气咱给你出了,你看看你现在,堂堂太子,身边连个正经媳妇都没有,这像什么话?回头咱给你搜罗搜罗,再娶一个。”
朱标刚缓过来的表情又僵住了。
他现在正伤心着呢,刚知道自己的常姐姐是被人害死的,心口那道旧伤被重新撕开,这种时候他哪有半点心思去想什么娶妻的事?
自己老爹属实是脑回路有点不正常啊。
更何况,就像方才朱标自己在心里想的那句话一样:真爱只有一个。
再娶一个又能如何呢?终归不是他的常姐姐了。
“父皇。”
朱标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此事还是先别说了,有没有妻子又能如何呢?反正我有三个儿子,也不缺什么了。”
朱元璋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他把眼睛一瞪,手往腰上一叉,脸上写满了不满:“你身为太子,岂能无妻?以后你当了皇帝,没有个皇后,那怎么成?连个妃子都没有,后宫空着像什么话?”
朱标被他父皇说得有点接不上话,嘴唇动了动,心里却在想:有没有皇后,好像真没什么用。
可还没等朱标说出这句心里话,朱元璋自己倒是先接上了。
他刚才那股子训儿子的劲头不知怎么忽然顿了顿,然后自言自语似的放低了声音,语气也跟着软了几分:“话又说回来,倒好像也是,毕竟不是任何皇后,都和咱妹子一样贤惠又厉害的。”
他转过头看了看坐在床沿的马皇后,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很质朴的东西,像是个老农在跟人炫耀自己家里的好收成:“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咱妹子出了什么事,咱就再也不立皇后了。”
马皇后正在给朱标掖被角,听了这话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朱元璋一眼。
那白眼翻得又快又准,跟年轻姑娘似的,一点都没有皇后的架子:“什么叫我出什么事?朱重八,你可盼我点好吧!”
“嘿嘿。”
朱元璋被白了一眼不但没恼,反而缩了缩脖子,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洪武大帝的架势瞬间消了七八分,换上了一种憨厚和心虚的笑脸。
“你肯定没事!咱妹子怎么能有事呢?更别说还有刘策小子在呢,肯定健健康康活着!”
朱标靠在床头,看着自己这对父母拌嘴的样子,表情有些无奈,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点弧度。
他知道父皇是故意的。
老朱这个人,哄人从来不会直接说你别难过了,他只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把气氛搅起来,让你不知不觉地就跟着他走了。
刘策坐在墙边的凳子上,手里还端着那盏凉透了的茶。
他听见朱元璋那句“如果咱妹子出了事,咱就再也不立皇后了”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不是朱家的人,可他的历史比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多出了六百多年。
他知道在另一个时空里,马皇后在今年八月就已经走了。
朱雄英死后,马皇后陷入巨大的悲痛,身体本就积劳成疾,加上丧孙之痛,不到一个月就撒手人寰。
朱元璋跪在她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史书上留下了一句:帝恸哭,遂不复立后。
终洪武一朝,后宫再无皇后。
那不是一句情话。那是铁血帝王用余生写下的最深的情书。
刘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盏,把最后一口凉茶喝了下去。
......
时间一转眼就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京城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太子朱标的正妃吕氏,被太子亲自下旨废去一切身份,以忤逆罪处以极刑,斩首示众。
与此同时,吕氏的父亲吕本,连同吕家满门,以及与他们家往来密切的所有党羽,被锦衣卫一日之间连根拔起。
洪武十五年十月的那一天,吕氏一族及牵连者一千余人,彻底跟这个世界说了再见。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朝堂都被震动了。
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不懵的。
吕氏虽然在后宫不算树大根深,但毕竟是朱标的侧妃,生了皇孙朱允炆,父亲吕本也算是淮西出来的老人了,虽然不是武将,但借着太子朱标的关系,在朝野之中也算颇有名气和势力。
怎么忽然之间就被连根拔起了?还是一天之内杀了一千多人的那种拔法?这得是多大的罪过啊?
朱元璋没有藏着掖着。
他在早朝上当着所有大臣的面,直接宣布了吕氏的罪名:太孙朱雄英之前所染天花,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吕氏及其背后吕家,故意策划了这场谋害,目的就是为吕氏的儿子朱允炆铺路。
锦衣卫已将铁证呈上,事实确凿,无可辩驳。
这话一出,原本还议论纷纷的朝堂瞬间安静了。
那些原本想替吕家说话的人,虽然也没有几个...也全都把嘴闭得比缝了线还紧。
谋害皇太孙,这罪名太大了,大到谁沾谁死。
原本觉得朱元璋这次杀人杀得太狠的官员,听完这个理由之后也都不吭声了。
虽然他们嘴上不敢说,但心里都明白。
换成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自己的孙子差点被人害死,杀一千个都不算多。
刘策对这件事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依然每天在神医馆里坐诊,日子过得跟之前一样平淡又自在。
吕氏的死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继续低头给面前的老头号脉。
该死之人死了,这有什么好感慨的?
他求情从来都是分人的。
晚秋一家是被冤枉的,太医们是尽了力的,所以他愿意替他们说句话。
但吕氏?自己挖坑自己跳,跟他有什么关系。
毒妇一个而已,死了也就死了,刘策和她也不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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