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娅在帐篷角落里坐了下来。她从布包里拿出以太探针和一本记录簿。
“我负责记回路数据。”她打开记录簿，在第一行写了日期和时间。“每只餐盒灌注以太后的峰值温度、衰减曲线、回温触发次数，全部记录在案。”
一个时辰后，十二只餐盒全部装好了食物。
肋排、焗鱼、炖蔬菜、浓汤。六种温度需求，十二只餐盒。格兰特亲手把每一道菜装进对应的餐盒，盖上盖子，拧紧铜扣。
苏璃站在旁边看着。格兰特装盒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有讲究。肋排放在餐盒正中，不碰铜壁。焗鱼用油纸垫底，防止鱼皮粘在铜面上。浓汤只倒七分满，留出颠簸时的晃动空间。
“装好了。”格兰特拍了拍手。“上车。”
十二只餐盒被重新放回松木匣子，匣子装上马车。这一次用的是王室厨房的运输车，车厢比伯爵府的马车宽了半尺。
苏璃跳上运输车的车尾。车厢里没有座位，他蹲在匣子旁边，一只手按在甲一的盖面上。
马车启动了。
石板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林间小道。车厢开始晃。
苏璃松开按在匣子上的手。匣子在隔间里轻微震动，但木隔板牢牢地卡着，没有位移。他用暗金节点扫了一遍甲一的内部。
回温纹在离炉后第十二息自动触发了第一次回温。以太从底层储存层被抽上来，灌进加热走线。铜壁的温度微升了一度，然后稳住。
他又扫了甲九。甲九装的是浓汤，液体的热容量比固体大，降温更慢。回温纹还没触发。
艾洛诺儿蹲在车厢另一头，拿着一把小卡尺。她在每次颠簸之后，都会把卡尺伸到匣子底部，检查缓冲支架的位移量。
“甲三，支架位移不到半厘。”她小声报数。“甲七……没动。甲十一……半厘多一点点。”
苏璃听着她的报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半厘的位移在安全范围内。一厘以下都不用调整。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
格兰特第一个跳下车。他走到车厢后面，打开第一只匣子的盖子。
蒸汽涌出来。
他用手背碰了一下餐盒的铜壁，手缩回来。还是烫的。
他掀开盒盖。肋排安静地躺在餐盒里，汤汁还冒着细密的泡。
格兰特拿起筷子戳了一下。肉从骨头上滑落。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三下，停了。
“跟刚出锅的一样。”
塔莉娅的以太探针贴在甲一的外壁上。“回温纹在路程中触发了四次。每次回温幅度约一点五度，累计补偿了六度的温度损失。当前温度比装盒时只低了两度。”
她把数据记进记录簿。
格兰特把十二只餐盒一只一只打开。每一只的食物都保持着应有的温度。焗鱼的表皮还是脆的，浓汤还在冒着热气，炖蔬菜的软烂程度跟刚端下灶台时一模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路试凭页。
笔在纸上停了两息。
“全部通过。”
他在十二只餐盒的编号后面全部打了勾，签名，摁拇指印。
内务署管事站在帐篷门口。他等格兰特签完字，走上来接过凭页看了一遍。
“路试通过。”他把凭页收进公文匣。“十二只餐盒验收完毕，尾款七金五十银轮，三日内结清。”
塞娜在账本上飞快记了一行：路试通过，尾款七金五十银轮，三日内到账。
管事合上公文匣。他没有马上走，而是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份文书。
文书的封皮是深蓝色的，烫金字写着“王室内务署·追加订单”。
“苏先生。”管事把文书递过来。“王室厨房对回温纹餐盒的表现很满意。内务署决定追加订购三十枚新制餐盒，规格与这次相同。”
塞娜的铅笔停在半空。
苏璃接过文书翻开。第一页是订单明细，第二页是预算。
三十枚餐盒。预付款十五金币。总额四十五金币。
他把文书递给塞娜。
塞娜看了两遍。第一遍嘴唇抿紧了，第二遍她把文书放在账本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铅笔，翻开账本最后一页。
“追加订单。三十枚餐盒。预付款十五金币。”
铅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她又翻到第一页，在“金辉大道十七号·开业第一天”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王室又加了一张单。
预付款凭页在她手里沉甸甸的，比第一次领回七金五十银轮的那天还要沉。
........
清晨的金辉大道十七号还没开炉，格兰特又来了。
这回没扛猪肋排，换了一卷比胳膊还粗的羊皮纸。他把羊皮纸往柜台上一摔，纸卷滚出去半尺，塞娜伸手按住。
“三十人出行菜单，正式版。”格兰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上回那个是草稿，这回加了甜品和冷盘。”
塞娜把羊皮纸展开。
菜单从左到右铺满了整个柜台，末端耷拉在柜台边上垂下去一截。她的目光从第一道菜扫到最后一道，铅笔在账本上飞快地打着竖线。
“主食八道，汤品四道，配菜十二道，甜品四道，冷盘两道。”她把铅笔放下。“三十种菜，三十个人，每人每餐至少三道。这批餐盒要装的东西比上次翻了一倍。”
格兰特双手叉腰站在柜台前。“王室猎宫不是路边摊，三十个人里有六位是侍从官，吃的和主人不一样。得分两套餐盒，主桌一套，随从桌一套。”
苏璃从工坊里走出来，袖口还卷着。他扫了一眼柜台上的菜单，目光在汤品那一栏停了两息。
“汤品四道，温度需求全不一样。”他拿起铅笔，在菜单空白处画了三个方框。“餐盒不能一种规格通吃。主食盒要耐颠、保温时间长。汤盒要密封、防洒。配菜盒要隔层，一只盒子装两到三种配菜，温度不能串。”
格兰特凑过来看了看那三个方框。
“你打算做三种盒子？”
“三种规格，同一套模具。”苏璃在第一个方框里写了“主食”，第二个写“汤”，第三个写“配菜”。“外壳尺寸统一，能摞起来放进马车隔间。内部结构不同，主食盒平底加缓冲，汤盒圆底加密封圈，配菜盒三层隔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