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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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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你一个人守着可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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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老夫人进屋前,就遣退了侍候的人。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见年初九坐在窗边,眼神空荡荡的,像一潭死水。 那种浸在骨子里的沉郁,仿佛是攒了一生的悲苦,点点滴滴,都凝成了心口的血块。 她再次开口,柔声问,“娇娇儿,有心事能跟祖母说说吗?” 年初九如梦方醒,忙站起身去迎,“祖母,您怎么来了?我正说收拾完东西就过去看您。” “谁看谁都一样,”年老夫人摸摸孙女的头,眼里润了湿意,“怎么就非去渠州不可呢?瘟疫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凶险。”年初九垂着眼,温顺应道,“可我还是想去。” “想去……唉,你当祖母看不明白?”年老夫人落座,轻轻叹了口气,“你是觉得年家根基未稳,没上过战场就封了国公,怕旁人不服。” 又说,“年家的事,该让年家人共同努力。年家的担子,该年家人一起扛。哪能把千斤重担,都压在你一个姑娘家身上?” 年初九轻轻吁了口气。 她听着祖母的碎碎念,心底似有暖流淌过,“祖母,我不累。我很好。” 年老夫人嗔她一眼,“事事都嘴硬说很好,你若真安好,我又何须整日挂心?走到这一步,你不管渠州这茬,出了纰漏也是天家的事。咱们寻常人家,哪还能管得了天下,你说是不是?” 除非,孙女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医术好,能治疫病,这固然是理由,也能建功立业。可年老夫人总觉得,除此之外,一定还有别的。 年初九微微一笑,握着祖母宽厚的手,“祖母,我既然有这本事,总要用出来不是?不然多可惜?” “英微子……什么时候成了你师父?”年老夫人顺手理了理孙女的垂发,“应该是你后来的经历,对吗?如今,你和他是不是都还不认识?” 年初九怔愣一下,才反应过来,“祖母,您信我重活了一世?” 年老夫人沉吟片刻道,“以前呢,我总疑心你为了做成一件事,就找话诓我。可经历过这么多,若我还不信你,或者还以为那是一场梦,那就是我固执了。” 她轻轻伸手抱住了软软的小姑娘,颤着声儿,小心翼翼道,“我的娇娇儿啊,你前世一定很孤独很孤独吧?” 年初九只觉喉头一哽,那身上包裹着的层层硬壳,正一点一点剥离,一层一层溶解。 剥离溶解后,她又变成了那个窝在祖母怀里的娇娇儿。 她泪眼迷离,眼睛一眨,泪水就湿了祖母的肩头,“祖母,祖母……我欠了渠州……我欠了雁国百姓……” 年老夫人没听明白,可也不震惊。 她现在听到任何事,都不会太震惊了。 她只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的娇娇儿眼里的那份静,是强撑出来的坚强。 她用手轻轻拍着孙女的背,“没事没事,乖哦,你慢慢说给祖母听。祖母虽然帮不了你,可祖母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上,你不是一个人守着那个可怕的秘密。祖母,帮你……好不好?” 年初九原本只是轻轻抽泣,听了祖母的话,忽然“哇”地哭出声来。 像小时候那样,双手搂着祖母的脖子,把眼泪鼻涕都擦在祖母的肩头。 她重生回来,斗顾江知,斗顾家,斗林家,翻云覆雨,步步惊心。好似“她什么都算得到,什么都扛得住”。 她永远冷静,把每一环都算到极致。 昭王死了,林家倒了,前世今生那些暗害过年家的人,一个个被送进牢狱。 可她没有一丝快意。 心里压着的那座山,是她一直不敢去碰的前世——那个让她坠入永远黑暗的前世。 她怕一碰,就再也爬不起来。 可这一刻,她泪流满面,在祖母怀里剧烈颤抖,“我一个人!前世我一直一个人!我好害怕呀,祖母!我又好恨,我要报仇!我要为祖母报仇,为全家报仇……” 她语无伦次。 年老夫人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她听懂了。 前世他们年家人全死了。剩娇娇儿一个人,孤独地活在人世间。 如果昭王得势,顾江知成了走狗,以那厮的人品不知会怎么折腾她的娇娇儿。 只要一想到这,年老夫人只觉心痛到撕裂。 她宁可那是一场梦。 可她知,那不是梦,是她的娇娇儿痛苦孤独的一生。 她更加用力地抱着这个娇软的孩子,却不说话,听她说。 年初九仍旧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那种哭法,可又夹杂了自来习惯的隐忍,“我恨昭元帝,恨林家,恨顾家,恨顾江知,我要他们死!我要复仇!祖母,我要复仇!祖母,我要杀了他们!可是……我做不到……祖母,一个普通百姓,要对上皇权,那是蚂蚁撼大树啊祖母!我报不了仇,我好恨……所以我依附了南凛……” 年老夫人拍年初九背心的手猛地顿住。 年初九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也猛地僵住。 她抬起头,一双泪眼撞上祖母的泪眼。 那么羞愧! 她赶紧低下头,眼泪又簌簌往下掉。 年老夫人偏着头,小心翼翼地问,“南凛?” 年初九咬着唇瓣,悔恨填了满眼,好半晌才从哑着的嗓音里憋出一个“嗯”字。 大燕王朝崩塌,天下群雄割据,战火连绵不休。 经年混战之后,各方势力纷纷自立为国,最终形成雁国、南凛、北漠、西衡、东御五国并立之势。 五国各立君王,互不统属,相互制衡,亦暗相征伐。 其中雁国地处中原腹地,坐拥旧朝故都京城,承袭大燕王朝正统礼制,是天下公认的中原正朔。 南凛国则雄踞雁国以南,疆域辽阔,民风骁悍,兵马强盛,一直对中原腹地虎视眈眈。 雁国南疆的渠州,与南凛北境的延州壤地相接、山水相连。摩擦时有发生,是两国交界的咽喉要地。 年初九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林家当时给咱们年家栽赃的时候,就说咱们跟南凛往来密切。我后来想,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用南凛来毁灭你的江山。所以……祖母,您记得吗?我当时说,东里氏的龙椅坐了十三年零四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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