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金陵的华灯初上。
皓锋大厦某层的一间高管办公室内，老陈正靠在沙发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满脸沮丧的儿子小陈。
“爸……我今天在上面，好像闯祸了。”
小陈咽了口唾沫，将下午在总裁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老陈复述了一遍。
老陈听着儿子的描述，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神色，立刻紧绷了起来！
“你个倒霉玩意儿！你敢去质疑李总？！”
老陈气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小陈的鼻子就想破口大骂，生怕这小子坑爹坑到自己头上！
但听完整个过程，特别是得知李锋最后并没有发火追究后，老陈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回沙发上，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还好……幸亏没捅出什么大娄子！”
老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我警告你，以后在公司里，老板提到任何要求，你只需要回答：“好”！然后下去想尽一切办法去落地执行！”
“永远、永远别去质疑老板的决定！更别拿你在国外学的那套纸上谈兵去教老板做生意！你那点墨水在李总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被父亲这么一通严厉的训斥，小陈也有些后怕了，他小声嘀咕道：“爸，那我今天这么惹眼，李总他……他不会看出来我是关系户了吧？”
“看出来？”老陈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老板是瞎子吗？”
“这里面的道道，肯定瞒不过老板的眼睛！不过你怕什么？你进公司是符合人事流程的，虽然升职快了点，但也是干出了成绩的。”
“只要你别给我捅娄子，不坏了公司的大局，老板是不会计较这种细枝末节的。再说了，你们那个动漫部本来就是个边缘清水衙门，没人盯着。”
说到这里，老陈的神色一凛。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既然老板亲自点名要投那个什么《大圣归来》，这就说明老板盯上这个项目了！”
老陈思索了片刻，做出了决断：“这事儿你一个人去谈我不太放心。去，你多去问问你韩叔叔！算了，我一会给他打个招呼，让他带着你跑一趟！”
“跟着你韩叔叔去谈判桌上，多学、多看、少说话！千万别给老子闯祸！”
老陈指着儿子的鼻子，语重心长地警告道：“老子现在在皓锋好歹也是个封疆大吏，我可不想因为你个小兔崽子，最后落个李刚的下场！”
……
半小时后。
影视部总监老韩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响起。
“喂，老陈啊！”
老韩接起电话，听完老陈的拜托，爽朗地笑了起来：“哎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俩谁跟谁啊！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宗离在游戏部那边，不也要你多费心提点嘛！佳豪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挺聪明，学东西也快，带他出去见见世面是应该的。”
两位老油条在电话里心照不宣地互捧了几句，便把这事敲定了。
第二天。
燕京，一处简陋的动画工作室外。
老韩带着小陈，以及几名法务人员，走进了这家连空调都舍不得开的工作室。
导演田晓鹏看着这群代表着内娱最大资本的皓锋高管，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连连倒水递烟。
接下来的谈判，让跟在旁边旁听的小陈，深刻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谈判的艺术！
在小陈原本的认知里，投资一部电影，大家应该是坐下来，根据剧本质量、市场预期，客客气气地商讨投资比例和分账模式。
但老韩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田导，寒暄的话就不多说了。李总非常看好你的这份执着，决定由皓锋影视全盘兜底。”
老韩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气场全开。
“你这电影总预算是六千万，现在还有四千万的缺口对吧？”
“这四千万，皓锋出了。不仅如此，后续的宣发和院线排片，我们也全包。”
田晓鹏激动得连连点头：“太感谢了！韩总，只要资金到位，我一定能把大圣做出来！”
“别急着谢。”
老韩话锋一转，抛出了合同，“四千万，我们要占这部电影【70%】的票房分账份额！同时，《大圣归来》后续所有的IP衍生品、周边开发权，以及全网的独家播映权，必须全部永久归属皓锋影视！”
70%的份额！外加掏空所有的衍生版权！
站在一旁的小陈听得倒吸凉气。
这特么是谈判吗？这分明是抢劫啊！
数学题他还是会算的。
六千万的总成本，四千万也就是占了三分之二，满打满算也就66.7%！
老韩不仅抹了零头要70%，还要把最赚钱的IP周边和网播权全部拿走！这是不给对方留一点活路啊！
小陈本以为田晓鹏会因为这种霸王条款而暴怒，从而掀桌子走人。
结果！
“没问题！韩总，我都答应！”
田晓鹏不仅没有半点不满，反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满口答应。
“只要能把电影拍出来，让大圣出世，这些条件我全接受！请韩总代我向李总转达最深切的谢意！”
签完合同，田晓鹏甚至一路把老韩和小陈送到了楼下，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看得小陈一愣一愣的。
……
坐回返程的奔驰商务车上。
老韩看着小陈那副见鬼的表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觉得韩叔叔心太黑，把人家欺负得太狠了？”
小陈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韩叔……我就是觉得，咱们明明只出了4000万，在商言商，拿66.7%的份额才是合理的。要70%是不是太……”
“佳豪啊，你那是在学校里做数学题。”
老韩收起笑容，语重心长地给这位世侄上起了资本的实战课。
“商业谈判，从来就不是算数学题！而是算【议价权】！”
“他现在是砸锅卖铁、走投无路了，是他在求着咱们给救命钱！在这个谈判桌上，咱们皓锋就是唯一的救世主！议价权全在咱们手里！”
“你记住，作为公司的高管，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不是去跟别人做慈善的！你是去替公司、替老板争取最大利益的！”
老韩指着手里的合同，继续说道：“这压下来的百分之三点三的份额，还有白嫖来的IP版权，这叫什么？”
“这在公司的财务报表上，就是白花花的利润！这些省下来的钱，公司都是有记录的！”
“你的工作留痕，最终都会变成你年终履历上的实绩！如果这部电影最后票房大卖，作为项目主控的你，在李总面前那可是大功一件！”
听到这里，小陈如醍醐灌顶，对老韩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老韩语气变得郑重。
“一切的前提是，这只是普通的商业投资。”
“如果是李总亲自拍板的项目，那这套逻辑就完全行不通了！”
老韩看着小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老板亲自定的项目，赚钱了，那全是老板高瞻远瞩、眼光独到！咱们底下人连半点功劳都不能抢！”
“如果赔了……那作为项目执行人的你，就必须得马上主动站出来顶这口黑锅！懂吗？！”
小陈听得后背发凉，连连称是：“明白了韩叔！这门道太深了，我以后一定多向您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