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远说完那话,没再看林万华一眼。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推开门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线比包厢暗一些,白明远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话已经说完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白明远心里清楚,今天这番话,等于彻底把林家的路堵死了。可他不在乎。他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这么多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他跟林万华本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兄弟情,商业上两个行业又是搭不着边的,犯不着为了面子委屈自己。
至于那一肚子的怨气,不撒在林万华身上,还能撒在谁身上?难道让他去骂一个小辈吗?
林万华没拦他。
不是不想拦,是拦已经无话可说了。
他看着白明远离开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说什么呢?
该说的都说过了。不该说的也说了。白明远的态度就摆在那里,比石头还硬,比冬天的风还冷。他林万华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了,人家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林万华慢慢坐回椅子上,脊背贴着椅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灯光有些刺眼,他没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白明远说,婚礼该取消就取消。
白明远说,这门婚事他不同意。
白明远说,锦书不会回头的。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抽在林家脸上,抽在他女儿身上。
林万华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重,重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叹完之后,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
——
江城。
林氏大厦。
顶层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晚瑶坐在办公椅上,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撑着太阳穴,指尖在鬓角处慢慢地揉着。她的眼睛半闭着,眉头微微蹙在一起,那副模样看起来不像是在休息,更像是在想事情——想一件让她头疼的事情。
桌上的文件堆了厚厚一摞,每一份都需要她签字、过目、拍板。可她现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韦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但始终没有翻开。她在等林晚瑶开口。
“说吧。”
林晚瑶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她没有抬头,手指依旧在太阳穴上揉着。
“晚清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韦秘书顿了顿,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二小姐这段时间一直在徐小姐那里住着,”韦秘书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保镖那边每天都跟我汇报,二小姐没有出过门。我问了徐小姐,徐小姐说二小姐吃得比较少,心情也不太好。”
林晚瑶的手指停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韦秘书点了点头,“二小姐没有提过任何要求,也没有说过要见谁。”
林晚瑶沉默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
“知道了,出去吧。”
韦秘书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叹息。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晚瑶一个人了。
她放下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窗外。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空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像是被谁粗暴地抹上去的,不均匀,也不好看。
林晚瑶看着那片天空,心里头一阵一阵地烦闷。
她该拿这个妹妹怎么办?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停职也停了。能用的手段全用了,可林晚清呢?还是那个样子。把自己关在徐芳家里不出来,不跟人沟通,不解决问题,就这么耗着。
她到底在想什么?
是在反思自己错了,还是在怨恨姐姐打了她一巴掌?
林晚瑶不知道。
她现在你未婚夫都快要被别人抢走了,你还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你知不知道白锦书那边已经有了新的进展?你知不知道白明远已经在撮合他跟别人了?你知不知道你再不醒过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林晚瑶想到这里,忽然觉得一阵心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她揉了揉眉心,把那股烦闷往下压了压,可怎么也压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林晚瑶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六点整。她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准备起身去吃个饭。不管怎么样,身体是自己的,不能垮。
她刚站起来,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但带着一股急切。
林晚瑶眉头微蹙。
“进来。”
门被推开了。
林万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完全不一样。那种不一样说不清楚——不是衣服皱了,不是头发乱了,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
林晚瑶看着父亲那张脸,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爸,”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见到白明远了?”
林万华没有回答。
他走到沙发前,慢慢坐下来,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靠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林晚瑶。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暗了不少。
“见到了。”
林晚瑶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怎么样?”
林万华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不大,甚至算不上笑,更像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可那里面藏着的东西,让林晚瑶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很糟糕。”
林晚瑶的眉头拧了起来。
林万华没有藏着掖着,把今天在包厢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白明远那个人,现在骑在头上,跟我说话全都带着火药味。一个字都不让,一句话都不饶。”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他的态度很坚决,明确表示不会让锦书回来了。”
林晚瑶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万华看着她,又说了一句。
“他还说,锦书跟泰安周家的姑娘有娃娃亲。现在有意撮合他俩在一起。”
林晚瑶闻言身形猛得一颤。
周家的姑娘。
周浅予。
她当然知道是谁。
她也知道娃娃亲的事情,但是却不知道,白明远,白锦书的父亲态度这么的强硬,要是如此,那事情可就比想象的糟糕太多了。
林万华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沙发上,好半天没说话。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林晚瑶。
“晚清现在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轻易示人的疲惫,“找个时间把她叫出来谈一谈吧。”
他顿了一下。
“要是对锦书还有感情,就再争取一次。要是没感情——”他停了一拍,像是那个决定太重了,重到需要咬碎了牙才能说出口,“那就早点说明白,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