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没有选择隐瞒，也没打算隐瞒。
本来他还担心白锦书对周浅予没什么感觉，两人就算有一纸婚约，也不可能走到一起。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他白明远活了这么大岁数，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可这几天观察下来，他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浅予那边，因为周老爷子的病情，已经开始主动了。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从白潇潇那边传来的只言片语，他能感觉到——有戏。
周浅予这个人，他没看错。她不是那种会为了应付差事随便拉个人凑数的人。她能放下身段去主动接近白锦书，说明她心里是认可的。至于现在是什么关系、什么性质，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开始走近了。
日久生情，不是没有可能。
再说了，周浅予只是没谈过恋爱，又不是冷血。一个人扛着周氏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她缺的不是能力，是一个能让她停下来的人。而白锦书恰好就是那种人——不争不抢，不急不躁，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却能把身边的人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两个人，一个顾着事业，一个顾着生活。很容易就走到一起。
而且有句话说得好，女追男隔层纱。白明远虽然不知道周浅予能做到什么程度，但他能感觉到，这件事有戏。
既然如此，林晚清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们林家，我白家也不稀罕了。
林万华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那种细微的、可以忽略的变化，而是明显的、不加掩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嘴角往下沉了一截，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僵硬。
林万华的脑子转得飞快。
周浅予。
他当然知道周浅予。
赫赫有名的年轻女企业家，海外上市的科技公司掌舵人，身价几十亿。上过热搜，被媒体称为“宝藏女总裁”，商场上提起这个名字，谁不得高看一眼？
林万华见过她的采访。屏幕里那个女人，长相出众，气质出众，谈吐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说话不紧不慢，条理清晰，眼神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和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实打实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才有的。
林万华在心里拿自己的两个女儿比了比。
大女儿林晚瑶，能力出众，长相出众，性格偏冷。在商场上也能撑起一片天，可说到底，她接手的是现成的林氏集团，没有真正从零到一、从谷底往上爬的经历。
小女儿林晚清，长相倒是没得说，可能力一般，性格虽然比姐姐柔和一些，但这些年被他们惯得有些娇气。比上一般的千金小姐倒是绰绰有余，可跟周浅予比——
林万华在心里摇了摇头。
比不过。
周浅予那个人，太出众了。出众到连林晚瑶都未必能跟她平分秋色，甚至可能还要略逊一筹。至于林晚清，那更是没得比。
林万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他的手指在茶杯上攥紧了一瞬，又松开。
“白兄，”他的声音放得很低，语速比刚才慢了不少，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之后才说出口的，“周浅予这人确实出众。我家晚清那姑娘确实逊色了一些。可你有没有想过，像她那样的人，追她的人能从泰安排到江城去。其中优秀的也不在少数。”
他顿了一下，看着白明远的眼睛。
“就算有婚约在身，但是以她这个人的性子应该难看上锦书的。估计也不会为了一张婚书、一张娃娃亲就妥协吧？”
白明远听完这段话，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着林万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不大，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打量。
“林万华，”白明远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万华一愣。
“你是看不起我家的孩子吗？”白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悦，“我家锦书配不上浅予那孩子？还是说，你从头到尾就没有看得起过锦书？既然如此，他与你的女儿分开，那不是合了你的意吗？还来这里纠缠干嘛？”
林万华的脸色一变，急忙开口：“白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感情这个东西强求不来。你说锦书跟晚清多少年的感情了，知根知底，何必让锦书去强求跟他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呢？而且锦书他这个人不图名利，也不会因为一张脸去跟别人在一起。两人感情不合，又何必强求呢？不如我们做长辈的多沟通沟通，让他们小辈化解矛盾。这不好吗？”
“行了。”白明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那动作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白家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他看着林万华，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锦书跟浅予有没有感情，有没有机会，有没有未来，不是你说的算的。但至少浅予不会做出像你女儿那般的恶心事。”
“你来这里跟我说这么多，不如回去好好管管你的好女儿。现在估计还在贴着脸找那狗日的李江浔呢。”
林万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明远没给他留任何余地。
他站了起来，拉了拉西装的下摆，把那件深色的外套整理了一下。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事情已经谈完了”的笃定。
“没什么事的话，今天就到这儿吧。”
白明远看着林万华，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决绝。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又顿顿着，看向林万华。
“那个婚礼，该取消就取消吧。这门婚事我不同意，锦书也不会回头的。你们也早点死了这个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