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拄着拐杖走进公司的时候，感觉不太对。
办公区还是那个办公区，工位还是那些工位，但是那些从格子间后面探出来的脑袋，目光不太对。
没有平时那种躲闪，像在动物园里被一群游客围观。
一个女员工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不大，但办公区的隔音效果约等于没有。
“江总也太帅了吧。”
后面还跟了一句更小声的，“唱歌也好听。”
小雨的大嗓门紧接着响起，像一把没关掉扩音功能的麦克风。
“要不我们给江总也弄个账号？说不定涨粉老快了，比我们辛辛苦苦做内容快多了。”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有人附和了一句“有道理”，有人说了句“你认真的吗”，小雨说“当然认真的”，然后又是一阵笑声。
江亦加快了脚步。
进了办公室，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断了大半，但还能听到嗡嗡的余响。
他坐在办公椅上，把拐杖靠在桌边，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他在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一个公司老板变成了公司老板兼网红的，时间大概就是昨天下午在舞台上的那几分钟吧。
温阮敲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盘了起来，手里拿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文件夹。
她在办公桌前站定，表情保持着职业的淡定，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有没有办法把我视频的热度压一压？我不太想网络社死。”
江亦的语气里带着挣扎。
温阮捂嘴笑了笑，她收回手说到。
“江总，现在可能已经做不到了。最起码，我们公司做不到。”
江亦捂住额头，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我已经放弃了挣扎的语气说了一句。
“那算了吧。就这样毁灭吧。我累了。”
他瘫了一会儿，打开手机，翻到热度最高的那条视频。
从视频里方胖子喊那声“牛逼”格外清楚，因此可以判断出这条视频必然是方胖子拍的。
评论区置顶的那条评论，把他的身份扒得干干净净。
江亦，魔都江氏集团董事长的儿子，江家的小少爷，现在在杭城开了一家传媒公司。
“魔上皇”三个字频繁出现在评论区。
江亦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到桌上，像扔一块烫手的山芋。
随后他又拿起手机，拨了方胖子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江大少！视频看了吧？我可投了十万的推流！你现在也是全网爆火了！”
方胖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你快夸我的邀功和我这钱花得值不值的试探。
江亦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这几天洗干净，等我把你送养殖场。”
挂了。
方胖子在电话那头喊了几声“喂喂喂”，没人理他。
江亦把手机放回桌上，无奈的挥了挥手。温阮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亦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公司的装修比公寓好多了。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风暴了。
完了完了，按老妈那个吃瓜的速度，这会儿肯定已经看过视频了。
老妈知道了，建国老登肯定也会看到，迟早的事。
楼下，迈巴赫停在公司门口的停车位上。
张叔坐在驾驶座，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他的领带吹得微微飘起。
他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张红梅的电话号码。
电话通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太太，少爷这几天的行程我都发到您邮箱了。昨天去了音乐节，方家的孩子办的。少爷上台唱了一首歌，反响不错，网上的视频您可能已经看到了。”
张红梅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语气听起来还算满意。
张叔继续说。
“萧家女儿昨天也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张叔没有马上说话。
张红梅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那一点点刚才还存在的轻快，没了。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少爷好像真的记不起和萧小姐之间的事了。”
张叔的语速没变，顿了顿后又到。
“您说，他要是哪天问我，我要不要告诉他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告诉他吧。”
张红梅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些事，本来就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他早知道，迟知道，都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了。”
张叔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黄叶在枝头晃着，不知道在等什么。
魔都，江家。
张红梅挂掉电话，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又把那个视频看了一遍。
江亦站在台上，一只脚踩着音响，头发翘着，拐杖放在脚边。
她看完后，把视频保存到手机里，点开江建国的微信，发送。
“你看看你儿子，跟你当年一样，在台上酷酷的。”
对面回得很快。
“吾与吾儿谁帅乎。”
张红梅看着那行字。
轻轻哼了一声。她把手机举到面前，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按着语音键说了一句话，松开，消息发出去了。
“当然是我迷人的老公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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