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和苏漾到的时候，音乐节现场还在试音。
舞台上的音响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工作人员在调音台前比了个OK的手势，声音停了。
场地不算大，是一个露天广场，舞台搭在正中间，四周是用围栏隔开的观众区，围栏外面是几个白色的遮阳棚。
杭城今天的阳光还是有点厉害，远处的热浪把空气扭曲成一层一层透明的波纹。
方胖子太好找了。
不是因为他胖，是因为他身边围着一群人，准确地说是一群姑娘。
他站在遮阳棚下面，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白花花的脖子和一截看不出肌肉线条的锁骨。
他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正在跟旁边一个姑娘说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手比划着，脸上的表情贱贱的，姑娘们也确实是笑了，不知道是真的好笑还是在给面子。
江亦拄着拐杖走过去，张叔跟在后面，苏漾走在张叔旁边。
方胖子背对着他们，正说得起劲，完全没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
江亦走到他身后，停下，看了看方胖子那浑圆被短裤包裹着的屁股，抬脚踢了一下。
“哎哟”
方胖子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啤酒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地上，他瞪着眼睛喊了一句。
“他妈的是谁”话说到一半，看到了江亦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切换到了惊喜，速度快到像是在玩变脸。
“江大少！你可算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江亦，落到苏漾身上，在苏漾那身碎花裙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张叔那张面无表情的黑脸上，连忙换了个更灿烂的笑。
“张叔，你也来了啊。”
张叔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
方胖子已经习惯了张叔这个反应，没在意，转身对着那群姑娘挥了挥手。
“去去去，你们先自己去玩，我兄弟来了，我得陪兄弟。”
姑娘们散了，有的走到旁边遮阳棚下坐着，有的掏出手机开始自拍。
方胖子凑到江亦旁边，压低了声音。
“我说兄弟，你今天可来早了啊。”
江亦看了一眼周围，舞台上的工作人员还在调试设备，音响又发出一声短暂的啸叫。
观众区的围栏外面三三两两站着一些人，不多，大概是为了配合方胖子音乐节的品牌赞助商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T恤，在发扇子和荧光棒。
“我这是来早了？行吧，那我们就先找个阴凉的地方待着呗。”
方胖子笑着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先坐一会儿，等上面调试好了我叫个乐队先上去热热场子试试音。走走走，那边棚子里有座位。”
他走在前面带路，走了两步又慢下来，凑到江亦旁边，声音压到最低。
“你旁边这个姑娘，是你新勾搭的？”
江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拄着拐杖停下脚步，侧过身，一字一顿地说。
“这是我公司的艺人。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蒙面唱将那个。”
方胖子愣住了。
他看着苏漾，又看了看江亦，嘴巴张着。
“青蛙公主？”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江亦点了点头。
方胖子把手里的啤酒瓶往旁边桌子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苏漾面前，伸出那只白白胖胖的手。
“你好你好！我是你的粉丝！你唱的《起风了》我太他妈喜欢了！我开车的时候听，洗澡的时候听，连做梦都在听！”
苏漾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手指被方胖子的大手整个包住了。
她笑了笑，那个笑容不太大带着尴尬。
江亦看到苏漾那个略带尴尬的表情，又踢了方胖子一脚。
这次踢的是小腿，比刚才踢屁股那下轻一些，但方胖子还是夸张地哎呦了一声，揉了揉并不疼的小腿，嘿嘿笑着。
“行了行了，别给我耍宝了。”
方胖子嘿嘿地笑着，揉了揉屁股，看了苏漾一眼，又看了江亦一眼，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
然后凑到江亦耳边，用气声说了一句。
“我都懂，我都懂。”
他直起身，没有再看江亦，转身对着苏漾，脸上的表情切换到了热情好客，速度快到苏漾觉得他可能学过变脸。
“嫂子，走走走，去那边凉快凉快。今天这太阳也太晒了，你看你脸上都晒红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把苏漾往遮阳棚的方向引。
苏漾的脸确实红。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方胖子那声嫂子叫的。
她看了江亦一眼。
江亦正拄着拐杖走在后面，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耳朵尖也是红的。
不过太阳很大，苏漾不确定那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几个人到了遮阳棚下面。
棚子不大，白色帆布顶，四根铁柱子撑在地上，挡住了阳光，但挡不住热浪。
方胖子叫人搬来几箱啤酒，放在桌上，撬开瓶盖，泡沫从瓶口涌出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把另一瓶递给江亦。
江亦接过去，没喝，放在旁边的桌上。
方胖子又拿起一瓶递给苏漾，苏漾摆了摆手，方胖子没勉强，把啤酒放在她面前。
“先坐一会儿，等上面调试好了，我找个乐队先上去热热场子试试音。”
方胖子说着，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你们到了没？行行行，快快快。”
没一会儿，一个长发青年从舞台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露出两条胳膊，胳膊上全是纹身，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两件脱不下来的黑色毛衣。
长发披在肩膀上，发质看起来比在场的所有女生都好，又黑又亮。
他走到方胖子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姿态谦逊得和他浑身上下的纹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总，我们准备好了。设备试过了，没问题。”
方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舞台说：“行，你先上去唱几首。唱热场子就行，不用太卖力，力气留着晚上。”
长发青年点了点头，转身往舞台走去。
他的乐队成员已经在台上了，吉他手、贝斯手、鼓手，都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各自的乐器后面。
江亦看着那个长发青年的背影，叹了口气。
再有个性的音乐人，在金主面前也得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