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李昭明饶有意味看了沙瑞金一眼。
“倒是听你沙书记话里的意思,似乎还想搞株连,把我这个说公道话的人也拖下水。”
“难道就因为我站在历史角度讲了几句你不爱听的话,不顺你沙大书记的心意,你就要这样打击报复吗?”
“对待一个班子里的同志都如此睚眦必报,我实在难以想象,当年你在汉西省主政时,汉西的官员和百姓们,过的是何等水深火热的日子。”
沙瑞金那点借题发挥、攀扯李昭明的心思被赤裸裸地点破戳穿,脸色瞬间白了一下,随即涌起一阵羞恼的红晕。
“你昭明省长上纲上线曲解意思的本事,跟你这位恩师果然是如出一辙,真不愧是名师出高徒。既然你说你能做到公平公正对待,那我拭目以待。”
他强撑着说完,猛地转向一旁的工作人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把材料发下去,给各位常委同志都看看。”
工作人员迅速将几份装订好的文件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沙瑞金看着材料传递完毕,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掌控局面,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
“同志们可以仔细看看,看看我们这位道貌岸然的育良同志,私底下行事是多么的肆无忌惮。”
“他身为高级领导干部,离婚六年,与一名港岛籍女子秘密再婚六年,还生了一个儿子。”
“如此重大的个人事项变更,居然从未向组织报告。”
“昭明省长,同伟同志,国富同志,你们几位都是熟悉组织程序和纪律的,我想请问你们,高育良的这种行为,究竟属于什么性质?”
当看到沙瑞金抛出的所谓“底牌”竟是这个早已被化解的问题时,李昭明、祁同伟等人脸上非但没有震惊,反而流露出一种混合着了然与不屑的神情,仿佛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闹剧。
高育良更是从容不迫,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主动接过了话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沙瑞金。
“沙书记,你能拿出这些资料,看来是下了不少功夫对我“深入研究”。想来私底下没少安排人手调查我吧。”
沙瑞金冷哼一声,带着胜利在握的姿态。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解释清楚你自己的行为。”
“解释。”
高育良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从容的笑意,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国法律明文倡导婚姻自由,我和前妻感情不和,依法离婚,之后遇到合适的人再婚,这有什么问题。”
“毕竟,我又没有沙书记您那样的好福气,能娶到一位贤内助,更有一位好岳父一路扶持,平步青云,家庭自然和睦美满,是绝对不敢,也不会生出离婚念头的。”
他话语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几位常委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高育良这番话,分明是在讥讽沙瑞金赘婿出身、惧内成性的软肋。
沙瑞金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变调。
“高育良,你少在这里东拉西扯胡搅蛮缠。”
“婚姻自由是不错,但你作为党的高级干部,难道连最基本的个人重大事项要向组织报告这条纪律都不懂吗?”
“你只字不提,隐瞒不报,这就是对组织不忠诚不老实。”
高育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沙书记,你怎么就断定我没有向组织报备过呢。”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
“我当年离婚再婚的时候,都向时任省委书记赵立春同志做过口头报备,这一点你随时可以找老书记核实。”
“只是可能老书记事务过于繁忙,未能及时上报中枢。”
“因此,就在几个月前前,我本人又专门就此事,正式向中组部领导重新做了详尽的书面报备。”
“中组部领导会同中枢纪委进行了深入的研究讨论,认为我的行为虽然违反了组织纪律,但主观动机并非刻意隐瞒,而是出于担心影响工作大局的考虑,情有可原。”
“最终,中组部给予我党内记大过一次的处分。”
“处分通知书,此刻就锁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
“沙书记若是不信,需要我立刻让人取过来,请你过目吗?”
沙瑞金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巨大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
高育良那副胸有成竹、底气十足的模样,绝不似作伪。
此时的沙瑞金近乎破防,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育良同志,你实在是无组织无纪律。”
“我是汉东的省委书记,是汉东党组织的负责人。”
“你向中枢汇报如此重大的个人情况,为什么要刻意绕过省委?”
“中组部方面对你的处分,也是隐秘进行,我这个省委书记竟然毫不知情。这合规吗?这合乎组织程序吗?”
高育良听完,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笑容。
“我为什么要绕过你沙书记,你心里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
“自从你沙书记空降到汉东那天起,就把我当成了你的假想敌。”
“你先是捕风捉影污蔑我是什么“汉大帮”的头目,接着又是各种寻衅生事。”
“就在刚才,还拿着一个完全合规、在当时历史条件下具有积极意义的项目大做文章,恨不能将我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你沙书记拿着对待阶级敌人一般的态度,对待我这个班子里的同事,我为了保证自己的事情能得到一个公平公正的处置,直接绕过你,向中组部的领导反映情况,这是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稍有自我保护意识的人都会做出的选择。”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回到沙瑞金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上。
“至于中组部对我的处分绕开了你这个省委书记,那也是我在汇报时再三恳求中组部领导的结果。”
“中组部的领导考虑到汉东省委书记和省长刚刚完成空降轮换,人事处于高度敏感期,我这个省委专职副书记如果在这个时候受到记大过处分的事情再宣扬开来,势必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动荡,对汉东的整体稳定大局影响太大。”
“因此,中组部直接对我进行了处分,并按规定在汉东省委组织部履行了备案记录手续。”
“沙书记若是对中组部这个操作是否违规存疑,我想,春林同志作为组织部长,是最有发言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