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新来的亡魂站在那里，看着谢必安，没有人离开。
有的眼睛里还有恐惧，有的眼睛里还有愤怒，但没有人走。
因为它们能感觉出来，眼前的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
“现在，各队队长，把你们带回来的亡魂登记造册。名字、死因、困了多久、怨气重不重。全记下来。”
那些队长开始忙活。
阿秀把婴儿交给旁边的队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自己在路上画的表格，歪歪扭扭的。
她蹲下来，问第一个亡魂：
“你叫什么？”
那个亡魂看着她，嘴唇哆嗦：
“李……李大山。”
“哪年死的？”
“一九八七年。”
“怎么死的？”
“……被人打死的。”
阿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其他队长也在做同样的事。
有的用纸笔，有的用脑子记，有的让队员帮忙。
谢必安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伊万站在他旁边，抱着酒壶，看着那些忙碌的亡魂：
“谢哥，它们真的在干活。”
“嗯。”
“它们以前是孤魂野鬼。困在黑暗里，不知道多少年。自然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谢必安说道：
他转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地平线上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些光里，有人在活着，有人在死去，有人在挣扎，有人在放弃。
而他在这里，站在这片荒地上，站在地府的雾中，看着一群亡魂在登记名字。
“谢哥。”
伊万走到他旁边：
“嗯。”
“你说，那些进去的人……他们知道我们在建地府吗？”
谢必安沉默了一下：
“不清楚。”
“如果他们知道，他们会高兴吗？”
“也许。”
伊万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打开酒壶，喝了一口，递给谢必安。
谢必安接过，喝了一口。
烈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把酒壶递回去。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
身后，那些亡魂还在忙碌。
地府，在慢慢成形。
身后，那些亡魂还在忙碌。
阿秀蹲在地上，手里的笔飞快地写着，时不时抬头问一句什么。
屠夫站在他的队伍前面，双手叉腰，像在训话。
那个中年老师坐在角落里，三个小孩围着她，最小的那个已经睡着了，靠在她腿上，嘴角挂着口水。
四百一十个亡魂，把厂房挤得满满当当。
雾在它们之间流动，像一条条灰色的蛇，从这只脚边爬到那只脚边，又从那只脚边爬到墙角。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雾里传来，向他这边靠近。
谢必安转过头来就看到第八队的队长从雾里冲出来。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生前是个矿工，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那是矿井塌方时被石头划的，也是他死的原因。
他跑到谢必安面前，停下来，大口喘气。
“大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压抑着的愤怒：
“我们遇到麻烦了。”
谢必安看着他。
“有些鬼，怨气太重，疯了。我们去的时候，它们在啃食同类。看到我们，它们就来攻击我们。我……我们不敢硬来。”
他低下头，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怕出现伤亡，我们只是困住它们，没敢动手。但……但它们太多了，我们困不住多久。”
谢必安没说话。
矿工继续说：
“我回来之前，和其他九个队长交流了一下。我们不是唯一遇到这种情况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是他在路上记的——每个队长遇到的情况，遇到的数量，遇到的强度。
“第一队遇到十三个攻击性极强的恶鬼。阿秀队长选择绕开，没惊动它们。”
“第三队遇到七个，第四队遇到十一个，第五队遇到……”
他一个一个念下去。
每一个数字，都让谢必安的眼神暗一分。
念完，矿工抬头看着谢必安：
“大人，我们这些队伍里，就我们第八队运气最不好，遇到的攻击性恶鬼最多——十九个。
所以我们带回来的亡魂最少，只有十二个。不是我们不想带，是……是那些恶鬼太凶了。我们怕出现伤亡，只能先撤。”
他把纸递给谢必安。
谢必安接过来，扫了一眼。
纸上列得很清楚——每一队遇到的攻击性恶鬼数量，预估的怨气等级，以及带回来的亡魂数量。
第八队，十九个，怨气等级极高，带回十二个。
第七队，十六个，怨气等级高，带回十五个。
第九队，十四个，怨气等级高，带回十八个。
第一队，十三个，怨气等级中等，带回四十七个。
第一队运气最好，遇到的攻击性恶鬼最少，实力也最弱。
第八队运气最差，遇到的最多，最强，导致带回来的最少。
谢必安把纸折起来，收进怀里。
他转身，看着窗外那片夜空。
月亮很高，很冷。
厂房里安静了。
那些亡魂停下手里的事，看着他。
连孟婆都放下了木勺，锅里翻滚的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听好。”
谢必安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的每一个亡魂、每一个鬼差的耳朵里。
“以后再遇到这种恶鬼，不记伤亡，武力镇压。打得过就抓，打不过就回来叫人。一个队打不过，两个队上。两个队打不过，三个队上。三个队还打不过……”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那些亡魂。
“回来告诉我。我和黑无常会亲自去。”
厂房里一片死寂。
谢必安继续说：
“如果你们在镇压过程中出现伤亡——我会用封魂石封住你们的魂魄，给你们重塑肉身。你们不会真正地死去。”
那些亡魂骚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