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暴风雨来了。
浪有三层楼高，船被抛起来，又砸下去。
甲板上的货物被冲走，舱底的奴隶在尖叫，铁链碰撞的声音混在雷声里。
谢必安站在舵轮前，拼命把住方向。
一个浪打过来，把他拍在舵轮上。
砰的一声，肋骨断了……
他疼的叫出声来，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继续把着方向。
又一个浪打过来，把他卷进海里。
海水灌进嘴里……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看到那艘船正在下沉。
船头先沉下去，然后是船身，最后是船尾。
桅杆断裂，帆布被撕碎，像一只垂死的鸟在扑腾翅膀。
他看到一个人从船上跳下来。
一米九的大个子，在浪里挣扎。
“伊万！”
他喊：
浪太大，声音被吞没了。
他朝那个方向游。
浪打在他身上，把他压下去，又浮起来。
他游了很久。
久到手臂没力了，久到腿抽筋了，久到肺像要炸了。
他终于游到了那个人身边。
伊万浮在水面上，浑身是血。
好在他还活着。
他看着谢必安：
“谢哥……”
“别说话。我带你游。”
谢必安把他背在背上，朝远处那艘还没沉的船游。
游了很久。
那艘船越来越近。
他能看到船上的火把了，能看到有人在甲板上跑，能听到有人在喊：
“help！help！”
离船只剩十丈。
一支鱼叉从船上飞过来，插进伊万的后背。
伊万惨叫。
血喷出来，溅在谢必安脸上。
他转头，看着那艘船。
船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脏兮兮的亚麻衬衫，手里握着第二支鱼叉，正对准他们：
“别过来！”
那个人喊：
“船上装不下了！过来我就杀了你们！”
谢必安盯着他。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不，是和他这具身体的脸一模一样。
是“他”。
是这个奴隶贩子的另一个自己。
或者说，是另一个奴隶贩子。
那个人举起第二支鱼叉。
谢必安没有停。
他继续游。
鱼叉飞过来。
插进他的肩膀。
疼。
疼得他差点松开伊万。
第三支鱼叉。
插进他的腿。
第四支。
插进他的腰。
他浑身插满了鱼叉，像一个刺猬。
但他还在游。
他游到了船边。
伸手，抓住船舷。
那个人站在上面，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一个人在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不认识自己。
“你……”
他开口，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谢必安看着他：
“拉我上去。”
那个人没动。
“拉我上去。”
谢必安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
但那双眼睛，让那个人浑身发冷。
他蹲下来，伸出手。
抓住谢必安的手腕。
用力拉。
谢必安被拉上去了。
伊万也被拉上去了。
三个人躺在甲板上，浑身是血，大口喘气。
暴风雨过去了。
天亮了。
海面恢复了平静。
那两艘船都沉了。
只剩这一艘。
载着几百个奴隶，和三个浑身是血的奴隶贩子。
谢必安躺在地上，看着天。
天是蓝的。
有海鸟在飞。
他转头，看着那个人——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你叫什么？”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
“我叫……我不知道。”
谢必安没再问。
他闭上眼睛。
血从身上的伤口里流出来，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洼。
倒影里，他的脸在笑。
那张嘴咧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
“你开始忘了。”
倒影说：
“你刚才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你也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你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谢必安盯着倒影。
“还有几次？”
倒影笑了。
“不知道，或许直到你忘记自己，死在这里面吧……”
“等你彻底忘了你是谁。你会永远困在轮回里。”
倒影沉进血泊里，消失不见。
谢必安闭上眼睛。
耳边，有人在喊：
“谢哥。”
“谢哥。”
“谢哥。”
他睁开眼。
伊万躺在他旁边，浑身是血，眼睛半睁着，看着他：
“谢哥，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谢必安盯着他。
“我叫什么？”
伊万愣了一下。
“谢必安。”
“你叫什么？”
“伊万。”
“我们是什么？”
“朋友，兄弟，像你和范哥一样的兄弟。”
谢必安笑了。
“对。兄弟。”
他闭上眼睛。
世界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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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直播弹幕】
【龙国】第五世……他们成了奴隶贩子……但他们在暴风雨中救了对方……
【米国】那个和谢必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谁？是另一个轮回里的他吗？
【樱花国】不是。那是这个轮回里的“另一个他”。这个轮回里，有两个“谢必安”。一个是真正的他，一个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埃及国】他杀了自己？不，他没有杀。他让那个人把他拉上去了。
【毛熊国】伊万伤得好重……后背被鱼叉插穿了……
【龙国】谢必安身上也插满了鱼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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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水面。
碎片更多了……
谢必安站在水面上，浑身湿透。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没有伤口，没有血，没有鱼叉。
但那些疼痛还在，像影子一样跟着他。
伊万站在不远处，也在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后背不疼了。
但那种被鱼叉插穿的感觉还在，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骨头里：
“谢哥，第五次了。”
谢必安点头。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
谢必安点了点头。
“走吧。”
他们走进第六扇门。
黑暗吞没了一切。
……
第六世。
谢必安站在一座高台上。
脚下是木质的台面，被血浸透了，踩上去黏糊糊的。
四周插满了火把，火焰在风中摇曳，把整个广场照得忽明忽暗。
广场上站满了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华丽，有的破烂，有的像官员，有的像百姓。但他们脸上的表情是一样的：兴奋。
像在看一场好戏。
谢必安低头看自己。
他穿着红色的官袍，头上戴着乌纱帽，腰间挂着一把刀。
刽子手。
他是刽子手。
他手里握着一把鬼头刀，刀刃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刀柄上缠着红布，红布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他面前跪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囚衣，披头散发，低着头，看不清脸。
双手被绑在身后，绳子勒进肉里，手腕上全是血痕。
“时辰到！”
监斩官扔下一块令牌。
“斩！”
谢必安举起刀。
那个人抬起头。
怎么会是……
伊万！！！
满脸是血，眼睛肿得睁不开，嘴唇干裂，每一条裂缝里都渗出黑色的血痂。
但他看着谢必安说：
“谢哥，动手吧，就算报了我上次砍你的头的因……”
谢必安颤抖着手，盯着他：
“你不是伊万。你是这个轮回里的“他”。你不是真的伊万。”
“我是。”
那个人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是伊万，我爱喝酒，我是你兄弟。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