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合作不是今天谁单子大谁就先插队。我们前面的备料、预付、排产确认都是按流程走的。现在临时改口,得给我一个能站得住的理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林知微没有催,只把手机贴在耳边,手指慢慢敲着桌面。她太熟悉这种沉默了。对方不是在思考,而是在判断她到底知道多少。
过了好一会儿,工厂老板才笑了一声:“林总,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也不是故意卡你们。承星那边确实单量大,车间压力也大。你们要是能理解,大家以后合作还方便。”
“理解不了。”林知微直接截断,“我只确认两件事。第一,恒屹跟见微已经排定的班次,不能动。第二,今天下午五点前,我要看到你们重新确认的排产单。”
对方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硬,声音终于淡了一点:“林总,工厂不是你们一家在跑。我们要平衡各方需求。”
“那就平衡流程,不平衡谁更会来事。”林知微说,“如果你们今天能为了别家临时改我的班次,明天就能为了别家继续改。那我不需要这种合作。”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像是有人把话压下去了。
林知微知道,她戳到对方了。
工厂最怕的不是客户强硬,怕的是客户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工厂真正能被拿捏的点是什么。她前面愿意配合,是因为那是正常的排产沟通;可今天对方一旦想借承星来压她,她就不可能再退。
“林总,”老板终于换了口气,“你也知道,厂里车间都是人,我们总得把班次排顺。要不这样,我先让采购那边重新看一眼,尽量给你们挪一段。”
“不是尽量。”林知微说,“是一定。”
她说完,没等对方接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周放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又没立刻开口。赵宁则已经把工厂的备货表翻到了最末一页,眉头皱得很紧。
“他们这是明着拿承星来压我们。”赵宁压着火,“承星的订单就算大,也不可能突然大到把恒屹的主线班次全挤掉。”
“当然不可能。”林知微把手机放到桌上,语气冷静得像在复盘一场普通会议,“他们想挤掉的不是全部,是我们最关键的那几班。”
程意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没打算真的停我们的货。”林知微说,“他们只是想让我们以为,货随时可能停。这样一来,我们会自己慌,会自己改计划,会自己把首页测试池往后拖。只要我们先乱了,承星就赢了。”
周放沉着脸:“顾承泽还是老套路。”
“不是老套路,是他很清楚我现在最怕什么。”林知微看向他,“以前他只要卡系统,我就动不了。现在他卡不了我人,就来卡我的供应。因为他知道,首页推荐不是单纯看页面,后面还看履约。”
赵宁低声问:“那你刚才为什么直接把电话挂了?至少再谈一下加急成本……”
“加急成本是他们留给我们下套的口。”林知微说,“我今天要是真点头,后面就不是加一点钱的问题,而是每一次排产都得被他们抬着走。”
她说完,转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直接写下四个字。
锁住班次。
周放盯着那四个字,眼神微动:“你要怎么锁?”
“先锁人,再锁单,再锁流程。”林知微说,“恒屹不是只有一个排产口。只要他们还想做见微的长期生意,就不可能完全切掉我们。问题是,我们以前给了他们太多自由。现在开始,所有关键班次都要提前落文字确认,邮件、合同、排产单、物流提货单,一样都不能少。”
赵宁立刻明白了:“你是要把之前口头默契全收回来。”
“对。”林知微点头,“口头默契是方便,也是漏洞。今天有人拿承星来插队,明天就会有人拿别的理由继续拖。工厂的班次不是他们想怎么排就怎么排,我们得把它变成流程锁。”
她说到这里,直接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另一个号码。
“法务吗?我发你一份工厂合作补充条款,重点看排产确认、临时改班、违约责任和优先供货顺序。今天之内,我要把补充协议草出来。”
对面显然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答应。
林知微挂掉电话,又打给财务。
“把恒屹这边前三次预付和已发生物流款全部拉出来,按合同节点列清楚。还有,把我们给他们的历史订单完成率、复采率一起做成一页,别用空话,全部上数据。”
周放心里一动:“你要拿这些跟他们谈?”
“不是谈,是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随便被挤掉的客户。”林知微说,“工厂老板最看重什么?不是谁叫得响,是谁稳定、谁守约、谁能让他们少出风险。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风险账单摆到他面前。”
她说完,抬眼看向赵宁:“你现在去联系陆沉那边的供应链顾问,让他帮我们看一眼补充条款里有没有能压住排产变动的关键点。不是让他出面,是让他给一版专业意见。”
赵宁愣了下,还是点头:“好。”
林知微没有逞强。她很清楚,自己能扛方向,但专业细则不能靠情绪硬顶。供应链条款这种东西,越是关键,越不能有一点松口。她可以自己去谈,但不能自己乱写。
半个小时后,法务初稿出来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围在会议桌旁,林知微一页一页看过去,手指停在“未经双方书面确认,工厂不得擅自调整既定班次”那一条上。
“这里还不够。”她说,“要加一句,若因第三方订单挤占导致我方计划延误,工厂需承担对应损失并优先恢复我方排产。”
法务迟疑:“这样会不会太强势?”
“就是要强势。”林知微说,“如果连这个都不写进去,后面他们还是能拿“大单优先”当借口。既然承星能来压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们不能让他们知道,挤我们一下是有成本的。”
她说完,抬笔把条款重写了一遍。
那一瞬间,周放忽然明白了。
林知微今天不只是要保住一批货,她是在把见微从“求工厂排产”变成“工厂需要守约”。前者是看人脸色,后者是规则。差的不是一句话,是整家公司在供应链里的位置。
等到补充条款敲定,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林知微没再等工厂回电,而是直接带着赵宁去了恒屹。
她一进门,采购经理就迎了上来,脸上还带着那种惯常的客气:“林总,你怎么亲自来了?我们这边还在协调。”
林知微看都没看他,直接把补充协议和排产确认单放到桌上。
“协调可以。”她说,“先签字。”
采购经理脸色一下变了:“这是不是太急了?”
“不急。”林知微说,“我给你们半天时间,已经很客气了。我们家首页测试池马上要进流量池,补货不能拖。你们要么现在确认班次,要么我现在就把合作节奏全部往后推,连带下个月的备料一起重新谈。”
“林总,话别说这么绝。”对方笑不出来了,“我们也是为了合作长久。”
“长久靠的不是谁嗓门大,是谁先守约。”林知微声音不高,“你们今天如果能为了承星改我一次班次,明天就能为别的客户继续改。那我宁可现在就把话说死。”
她说完,会议室里彻底静了。
工厂老板从里间出来时,脸上那层笑意已经压不住了。他大概也没想到,林知微会直接上门,且一上门就把所有底牌铺开。
“林总,”他坐下后先看了眼协议,“你这条款太硬了。”
“硬才管用。”林知微说,“我不是来求你们给我排货,我是来告诉你们,见微的班次不能动。今天你们动一次,后面我就动整个合作结构。你们要是觉得承星更重要,我理解,那就按违约处理,补偿也按合同走。”
她顿了顿,目光落到对方脸上。
“但你们得想清楚,承星的单子大,未必长;见微的单子不一定最大,但增长速度你们已经看见了。现在改我一次,以后你们会不会后悔,不是我说了算,是你们自己算。”
老板盯着她,半天没出声。
采购经理想插话,却被老板抬手挡了回去。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轻响。过了一会儿,老板终于把协议推回到林知微面前:“班次不动,先按你们原排期走。但你也得给我个保证,后面放量别再临时加急。”
林知微接过笔,干脆利落地签了字。
“不会。”
她说完,又把另一份确认单推过去。
“你现在签这个。今晚九点前,我要看到车间排班表发到我邮箱。”
老板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重新认识她。
不是那个被人从承星踢出去的前项目负责人,也不是靠一支产品起盘的创业者,而是一个已经开始会用规则反手锁住局面的人。
签字落下的那一刻,周放明显松了口气。
可林知微没有松。
她知道,签下的是这一轮,不是整场。顾承泽既然已经动了,就不会只在一个工厂口子上停。承星能拿来压恒屹,也能试着去碰别的供应节点。
车刚开出工厂大门,赵宁的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后,只听了几句,脸色就沉了。
“林总,另一家辅料厂刚刚发来消息,说要重新确认我们下周的出货。”他抬头,声音压得很低,“也是承星那边在问。”
林知微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很好。”她说,“他们这是怕我们没看见。”
赵宁一愣。
林知微看向窗外,夕阳正压到楼群边缘,把玻璃幕墙照得一片发亮。
“那就一口气全锁住。”她说,“今天开始,见微所有工厂的班次、备料、出货窗口,全部重新确认。能签补充协议的签协议,不能签的先冻结口头变更。谁想借承星的手动我们,就让他先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流程锁。”
周放低声问:“要不要我们把首页测试池先往后压一天?”
“不压。”林知微说。
她转过头,眼神很稳。
“越是有人想卡我们,越不能自己退。首页照常推进,补货照常排。我们今天锁住的是工厂班次,不是自己的节奏。”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宁低头,迅速开始回消息,周放打开电脑去拉各工厂的确认表,程意把首页测试池的时间节点重新标红。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这几天会很紧,紧到谁都不能掉链子。
可也正因为紧,才更能看清一家公司到底有没有骨头。
林知微看着他们,没再说话。
她知道,顾承泽这一步不是结束,而是开战的前奏。
但她也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招的人了。
他想切她的供应口,她就先锁住工厂班次。
他想让她慢半拍,她就偏要让所有班次按她的节奏走。
她要让他看见,见微不是一支能被随便掐灭的货,而是一套开始成形的经营体系。只要这套体系一旦锁住,后面谁想伸手,就得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受反咬回来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