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确定测试池的时间窗口。
林知微把这句话补完,笔尖停在白板上,没有立刻往下写。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看她。
平台那通电话挂断后,空气里那点刚刚抬起来的兴奋还没散,但她没有顺着这股劲往下冲。她很清楚,首页推荐不是把页面改漂亮就能拿下来的,真正难的是,位置一旦被盯上,其他人也会跟着动。
“这周竞争会很激烈。”她放下笔,声音不高,“说明我们碰到的不只是流量问题了。”
周放立刻抬头:“有人在抢同一轮测试位?”
“对。”林知微说,“平台不会只给一家机会。谁的数据更稳,谁的页面更完整,谁就更容易被放进去。”
赵宁皱了皱眉:“那我们要不要再加一版更强的首屏?”
“不急着加。”林知微摇头,“首页不是堆力度,堆多了反而乱。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已有逻辑压实,让平台看到我们不是临时拼出来的,而是能稳定跑的。”
她说完,刚想让大家继续分工,手机就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平台消息,而是一通陌生号码。
林知微看了一眼,没接。
电话很快断了,隔了不到十秒,赵宁桌上的工作机响了起来。她接起,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变了。
“林总,”赵宁捂住话筒,低声道,“是恒屹供应那边,说要临时确认我们下周的备料单。”
林知微目光一顿。
恒屹是她们现在主原料的合作工厂,前期能把第一支产品稳住,靠的就是这家厂给了一个比较灵活的排产口。前两天刚把首页页项目推进到平台面前,现在供应商突然来确认备料,不像例行沟通,更像是在摸她们的节奏。
“让他接进来。”林知微说。
赵宁照做,开了免提。
对面是工厂的采购经理,语气客气得过分:“林总,我们这边想确认一下,您后面这批原料要不要调整排产?最近我们厂排单比较满,如果你们这边量不大,可能要往后顺延一点。”
林知微没立刻说话。
她盯着桌上的排产表,脑子里先过了一遍这几天的计划。见微现在所有势能都在往首页推荐上推,曝光一旦上去,补货压力一定会往前挤。对方这个时候提“顺延”,时间点太巧了。
“我们前面的备货节奏一直是按你们确认过的排期走。”林知微语气平稳,“现在突然说要顺延,原因是什么?”
对面沉默了半秒,才笑着答:“也不是专门针对你们,主要是最近大单比较多,车间那边实在排不过来。你们要理解一下,我们工厂也得先保稳定客户。”
“稳定客户?”林知微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
“是啊,承星那边这两天也在催一批货。”对方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停顿,继续往下说,“他们单子大,交期也紧,我们这边肯定要先协调。”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周放的手指在桌边收紧,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林知微没有立刻挂电话,也没有提高声音。她只是看着那张排产表,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承星。
顾承泽。
她几乎不用再往下问,就知道这不是“排不过来”那么简单。承星那边突然来催单,未必真是缺货,更像是故意把工厂的产能挤紧,逼她们这边让出排期。
这不是正面抢首页,这是先切她的供应口。
先让她备料不稳,再让她补货延迟,再让平台看到她的履约能力出问题。首页推荐最看重的不只是点击和停留,后面还有履约稳定、库存承接、发货时效。只要供应链一乱,前面所有页面逻辑都可能被打散。
她终于明白,顾承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不一定真觉得她抢到了什么致命的位置,但他知道,只要见微开始往品牌经营层走,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掐一把就死。他要先在她真正长起来之前,把最关键的供给口子卡住。
“林总?”采购经理没听到她回应,试探着叫了一声。
林知微回神,语气仍旧稳:“确认一下,你们现在的意思是,原定排期可能要往后顺?”
“是这么个情况。”对方说,“不过也不是不能谈,如果你们能接受更高一点的加急成本,我们可以尽量协调。”
加急成本。
她眼底浮起一丝冷意。
这不是通知,是试探,是明着要她抬价买自己的排期。
“我知道了。”林知微说,“排产表先别动,今天下午我会给你们回话。”
挂断电话,赵宁已经忍不住了:“承星怎么会突然插到我们工厂这边?他们不是和另一家厂有长期合作吗?”
“长期合作不代表不会临时抽单。”林知微把手机放下,“更不代表他们不能借别的工厂来卡我们。”
周放脸色发沉:“顾承泽这是想干什么?”
“他不需要把我们一下掐死。”林知微看着白板,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楚,“他只要让我们在最关键的时候慢半拍,平台那边就会重新评估。”
程意已经开始翻后台里的备货记录:“如果真顺延,我们首页测试池的节奏会被打乱,页面再好也没用。”
“所以不能让它顺延。”林知微说。
她把工厂排产表拿过来,快速扫了一遍,指尖停在两批主料上。
“周放,马上去核对当前库存和在途数量,别只看表面库存。我要知道我们能撑几天。”
“好。”
“赵宁,你现在联系物流,确认最近一周的发货窗口有没有可调空间。工厂那边如果要卡,我们至少要知道能不能先把成品拉出来。”
“明白。”
“程意,去把近七天的销量、预估转化和首页测试池可能放大的单量做一版敏感测算。我们不能只想着补货,还要知道最坏情况下会缺多少。”
几个人立刻动了起来。
林知微却没有马上拿起电话。她站在原地,脑子里已经把整个链条重新过了一遍。
顾承泽动供应链,不是临时起意。
他一定是看到了她们首页页的推进,也看到了平台对见微开始有新判断。与其等见微真的进到更大的流量池,再让她借势往上,不如先把她的履约能力压住,让平台觉得她们“还不够稳”。
这一步非常顾承泽。
他习惯了掌控人,也习惯了掌控资源。他以前能轻易拿走她的职位、权限和名义,现在开始想拿走她真正能往上走的底盘。
可他低估了一件事。
以前的林知微,确实会被他在内部系统里掐住。
现在的林知微,已经知道每一颗螺丝钉该落在哪个位置上,知道哪些口子不能让,哪些数据不能虚,知道一家公司不是靠脸面撑着的,而是靠供应、排产、库存、周转一点一点撑起来的。
她不会再被同一个招数绊第二次。
半小时后,周放先回来,脸色很难看。
“林总,账上库存能撑六天,算上在途,最多九天。”他说,“如果首页测试池提前放量,我们可能会在第七码就吃紧。”
“物流那边呢?”
“能提前提一批,但前提是工厂放货。”
林知微点点头,目光落到工厂采购经理的号码上。
“给我接恒屹老板。”
赵宁一愣:“你要直接找他?”
“对。”林知微说,“采购只是在试探,真正能拍板的一定不是他。顾承泽如果真插了手,工厂老板未必不知道。”
电话接通得比想象中快。
对方一开始还是那套四平八稳的客气:“林总,排产的问题,下面人应该已经跟你沟通了。最近确实有点挤,你们也知道,我们工厂现在更看重长期稳定的合作方。”
林知微没绕弯子。
“我知道你们在看长期合作方。”她说,“但长期合作不是今天谁单子大谁就先插队。我们前面的备料、预付、排产确认都是按流程走的。现在临时改口,不合规矩。”
对方在那头轻轻咳了一声:“话不能这么说,市场就是这样。谁的量更稳,谁的优先级自然更高。”
“那你直接告诉我,”林知微淡声道,“是你们单方面要提价,还是承星的人在中间打过招呼?”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安静了足足三秒,林知微已经知道答案。
顾承泽真的动了。
而且动得比她想的更早。
“林总,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对方终于开口,语气已经不再自然,“我们只是按产能调整。”
“那就按合同走。”林知微说,“如果你们现在要改排期,请把正式书面通知发给我,附上影响范围和新的可执行节点。没有书面通知,原排期不变。”
对面沉默得更久。
她知道,对方开始衡量了。
工厂愿意帮承星压她一把,多半是因为承星给了更大的甜头。但真要公开把她们合同打乱,承担的也不是对方一个人的责任。林知微没有在电话里发火,也没有软下去,她只是把规则摆出来,让对方知道,想切她的供应口,不是只靠一句“产能紧张”就能糊弄过去。
“我下午会派人去厂里。”她最后说,“排产表、备料单、入库单,我都要看。你们如果想继续合作,就拿出合作该有的样子。”
她挂断电话,整间会议室都安静了。
周放看着她,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顾承泽是真的想卡我们。”
“不是想。”林知微抬起眼,语气冷静得近乎锋利,“是已经开始了。”
她把桌上的排产表压平,指尖缓慢收紧。
“他以为切掉供应口,我就拿不上首页推荐。”她说,“那他就太小看我了。”
窗外天色已经往灰里沉,办公室里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像一层薄薄的冷色。
林知微没有再多说废话,只拿起手机,给陆沉发了一条很短的消息。
“承星在碰我的供应链,我下午去工厂。”
几乎是下一秒,屏幕亮了。
陆沉只回了四个字。
“我陪你去。”
林知微看着那条消息,没立刻回。
她知道,这一次不是谁来替她解决问题,而是有人要和她一起去看,顾承泽到底想把哪一段切断。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对所有人说:“现在开始,首页先暂停外放。今天最重要的事,不是追推荐位,是把供应口守住。”
周放怔了一下:“那平台那边怎么回?”
“如实回。”林知微说,“告诉他们,我们在做供应确认,不影响整体推进,但需要一天时间把履约节奏压实。”
她顿了顿,眼神落向窗外更远的地方。
“顾承泽想切我的供应口。”她说,“那我就先让他看看,谁的口更容易被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