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丽赶到紫玉山庄到,看到里面的场景,心猛地揪了一下。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开灯。阴沉的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刘一菲蜷缩在走廊的墙角,抱着元宝,头发散乱地披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半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如纸。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赤着脚,脚趾冻得发紫。
刘小丽的眼眶红了。她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那些头发乱糟糟的,打了好几个结,怎么也理不顺。她用了好一会儿,一根一根地理,像小时候给女儿梳头那样。
“茜茜,妈来了。”声音很轻,带着心疼。
刘一菲抬起头,看着妈妈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她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扑进妈妈怀里,把脸埋在妈妈的肩上,双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襟,指节泛白。她没有哭——眼泪已经流干了,只有肩膀在不停地发抖。
刘小丽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女儿在电话里已经说了——“周牧尘和我分手了。”那几个字像一把刀,剜着她的心。
她知道女儿有多爱那个男人。从女儿看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那是一种把整个人都交出去的眼神,不留余地,不计后果。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是谁对谁错,不知道这段感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她只知道女儿现在很痛苦,她需要她。
“茜茜,不哭了。妈在呢,妈陪着你。”
刘一菲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她闻到了妈妈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香,混着一点点油烟味。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好闻。她在这个味道里长大,从这里面获得过无数次安慰。每一次受了委屈、摔了跤、被人欺负,她都会躲进这个味道里,让妈妈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了,妈在呢”。
她以为这味道会陪她一辈子,以为妈妈会永远在她身边。妈妈会一直在,可她的心还是空了一块。
刘小丽扶着女儿站起来。刘一菲的腿软得像面条,整个人靠在妈妈身上,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她太虚弱了,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刘小丽扶着她走进卧室,让她在床上躺下,帮她盖好被子。
“你先躺着,妈去给你做点吃的。想吃什么?”
刘一菲摇摇头。“妈,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刘小丽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
刘一菲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眼泪又从眼角滑了出来,无声无息。她不是不想吃,是真的吃不下——胃里像堵着什么东西,什么食物都咽不下去。
刘小丽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有鸡蛋、西红柿、面条。她系上围裙,开始忙活。西红柿切成小块,鸡蛋打散在碗里。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面条下进去,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着,像一尾尾白色的鱼。
她看着那些鱼在沸水里挣扎、翻滚、沉浮,像极了女儿这些天的样子,也像那个让她心疼又让她生气的年轻人。
她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浇上番茄鸡蛋汤。汤是金黄色的,蛋花嫩嫩的,西红柿红艳艳的,面条白生生的。她端着碗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
“茜茜,起来吃点东西。”
刘一菲睁开眼睛看着那碗面。那是她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每次生病、每次难过、每次受了委屈,妈妈都会给她做这碗面。以前她觉得这碗面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酸酸甜甜的,暖到心里。
此刻她看着那碗面,胃里一阵翻涌。她摇摇头,“妈,我真的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你不吃东西身体怎么扛得住?”刘小丽的语气不容拒绝。
刘一菲坐起来接过碗。面条很烫,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拿起筷子夹起一根放进嘴里,面条还没嚼就滑进了喉咙,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没有停下,又夹了一根——一根,两根,三根。她吃得很慢,每一根都要嚼很久,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很疼,像有刀子划过。
她忍着,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面吃完了。
刘小丽看着女儿吃完,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她接过空碗,帮女儿擦了擦嘴。
“再睡一会儿,妈在这儿陪你。”
刘一菲点点头,躺下来闭上眼睛。刘小丽坐在床边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脸,心里一阵一阵地疼。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手指从发根滑到发梢,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她不知道能做什么。能做的只有陪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消失。她是妈妈,不是救世主。女儿的人生需要她自己走,路需要她自己选,坎需要她自己过。她只能在旁边看着,在她摔倒的时候扶一把。
而另一边,周牧尘发现自己一个堂堂千亿老总竟然无处可去。
他开着车在京都的夜色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经过一条又一条熟悉的街道,经过一盏又一盏熟悉的路灯。那些街道、那些路灯,他走过无数次——和她一起。她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走得很慢,不急不躁地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那时候他觉得这座城市是温暖的,因为有她在身边。
此刻这座城市空了,哪里都不是家了。
他本想去酒店住一晚。车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大堂里金碧辉煌的灯光透出来。只要他走进去报出自己的名字,前台会立刻给他开一间总统套房,所有员工都会对他毕恭毕敬。
可他犹豫了。他与刘一菲分手的事已经上了热搜,网上铺天盖地全是关于他们的新闻。一旦入住酒店被认出来,那些记者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上来,围住酒店门口,问各种让人烦不胜烦的问题。
他不想被那些问题纠缠,那只会让他更加烦躁。
他踩下油门,离开了酒店。车子驶入三生科技大厦的地下车库,电梯上了顶层。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是冷白色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回荡。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这间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中关村的夜景。装修是江慕寒一手操办的,不张扬但处处透着品味。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柔软得像云端;床是定制的,床垫软硬适中;卫生间里淋浴房、浴缸一应俱全;衣帽间里挂着几套换洗的西装和衬衫,还有各种生活用品。
他当时觉得浪费,现在却觉得庆幸——至少他还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脱掉外套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着他的身体,也冲刷着他的记忆。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他没有调凉——他需要这种灼烧的感觉来麻痹自己,让自己不要再想她。
水流过肩膀时带来一阵刺痛。那里有一个深深的牙印,是她的牙齿留下的。伤口还没有结痂,被热水一冲又开始渗血,暗红色的血顺着水流往下淌,在白色瓷砖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摸了摸那道伤口,指尖触到微微凸起的皮肤,疼。他没有缩手——这是他应得的。他伤害了她,她也伤害了他。互相伤害,互相折磨,然后各自离开。
第二天早上,江慕寒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周牧尘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的头发还没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握着笔,却没有在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总,你昨晚没回去?”江慕寒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周牧尘点点头。“在公司加了一晚上的班。”他撒谎了。
江慕寒没有追问。她的目光落在他肩膀上——白衬衫的肩头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是血。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周总,你受伤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带着担忧。
周牧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片血迹。那是刘一菲留下的,是她愤怒的痕迹,也是她痛苦的痕迹。
“没事,不小心蹭的。”语气很平淡。
江慕寒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戳穿。她太了解他了——他说谎的时候,不会看你的眼睛。
“还有一件事,需要和你汇报一下。”她翻开文件夹,把一份文件推到周牧尘面前,“关于智子科技上市的事,一切都准备好了。时间定在了下个月九号,在香港上市,到时候需要你出面敲钟。”
周牧尘低头看着那份文件。这是他和江慕寒、沈星澜辛苦了快两年的成果——无数次修改、无数次会议、无数次谈判,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
他应该高兴的。嘴角扯了扯,怎么也扯不出那个弧度。
“好,没问题。”他的声音带着嘶哑。
江慕寒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太想知道他和刘一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不说,她也问不出口。他们有他们的故事,那不是她能参与的。
她只能做好自己的事——把公司管好,把上市的事安排好,让他在这个混乱的时期少操一份心。
“周总,你和刘老师的事上了热搜。需不需要和外界解释一下?”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周牧尘沉默了很久。
江慕寒没有再问。她合上文件夹站起来。“你好好想想。不管你怎么决定,我和星澜都支持你。”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周牧尘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吊灯亮着,灯光刺眼。
他应该高兴的——他什么都有了:公司、钱、地位。
他什么都没有了。连一个可以回去的家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