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刘一菲独自醒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上,落在她脸上,落在她伸出去的那只手上。光影在指尖跳跃,像一群不安分的精灵,可她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她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吊灯是水晶的,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眯起眼,本能地伸出手,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凉的。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那个她熟悉了两年的人。
以前她醒来的时候,他总会在身边。有时还在睡,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有时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见她睁眼会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一下,说“早”。她以为每天都会这样,以为会这样过一辈子。一辈子太短了,短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她躺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床尾爬到床头,久到光影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半圆,久到她也以为自己变成了这空荡荡的房子的一部分。她不愿意起来——起来就要面对现实。他不在了,他走了,他真的和她分手了。那些文件、那个签名、那个指印,不是梦,是真的。每一页白纸黑字写着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每一个签名都在提醒她他们已经结束了。
她闭上眼想再睡一会儿,也许再醒过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他会像从前那样躺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说“茜茜,该起床了”。不会再有了。那个声音不会再有了。
她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质的,凉意从脚底蔓延到四肢,冷得她打了个寒颤,但她顾不上穿鞋,踉踉跄跄地跑出卧室。
“周牧尘!周牧尘!”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荡,穿过走廊,穿过客厅,穿过楼梯间,碰壁又弹回来,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鸟。没有回应,没有人回答。他又不在,像那七天一样。
她跑到他的书房。门开着,书桌上空空荡荡,那些文件不见了,文件夹不见了,连那盒印泥也不见了。一切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像那段感情从来没有存在过。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把椅子。他昨晚就坐在那里,用最冰冷的语气问她“你想要多少钱。十亿,百亿,还是千亿”。她求他不要说了,他没有停下。她打了他一巴掌,他没有躲。她咬了他一口,他没有叫。
他做了他该做的一切。用最狠的方式斩断了这段感情,用最决绝的方式推开了她,用最残忍的方式保护了她。她靠在门框上,身体滑了下去,坐在地板上。
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靠着墙慢慢滑落,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头发散乱地披着,遮住了半张脸,遮住了那双红肿的眼睛,遮住了那张苍白的脸。她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主人为什么不要自己,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最终还是离开她了。那般决绝,那般无情,没有回头,没有犹豫,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他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曾经装满甜蜜和温馨的家里。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哭了。这七天她好像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可眼泪还是止不住。每次以为不会再哭了,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像一眼永不干涸的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觉得人生陷入了一片黑暗,没有光,没有方向,没有出口。她在这片黑暗里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知道身后有一个人。那个人会支持她,会保护她,会对她说“别怕,有我在”。现在那个人不在了,她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热的身体扑进了她怀里——是元宝。幽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它用头蹭着她的下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说“主人别哭了”。她抱住了元宝。它的身体很暖,暖到她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暖了起来。那些冰冷的、黑暗的、绝望的东西,在这份温暖里慢慢退去,像潮水退潮露出湿漉漉的沙滩。
看着元宝,看着它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刘一菲才重新恢复了一丝精气神。这是周牧尘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是他花了一个月时间亲手做的。他说元宝会永远陪着她,会保护她,会对她不离不弃。他骗了她——元宝还在,他不在了。
元宝不会说话,不会离开她,不会伤害她。它只是在那里安静地陪着她,用它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它的金属外壳冰凉光滑,但它的心是热的。
她抱着元宝,脸贴着它冰冷的金属外壳,感受着它内部微微的震动。那是它的心跳——是他给它的心跳。他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元宝身体里,留在了她身边,留在了这个曾经充满甜蜜和温馨的家里。
她从昨晚到今早,接连几天的情绪崩溃早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加上没有吃东西,血糖低得吓人,浑身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想站起来去倒杯水,腿却软得像面条。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每次站起来又跌坐回去,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
她拿出手机,本能地想拨那个熟悉的号码。那是她烂熟于心的号码,不用看通讯录就能背出来。她打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带着期待。此刻她不敢按下去——怕他接,更怕他不接。如果他不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他接了,说出一些让她更伤心的话,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找谁。脑海里浮现出妈妈的脸——那张永远对她笑着、永远等她回家、永远是她最坚实后盾的脸。她拨通了刘小丽的电话。
“妈……”只叫了一声,眼泪就掉了下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不想哭的,她想告诉妈妈“我没事”,想让妈妈别担心。可听到妈妈声音的那一刻,所有伪装的坚强都崩塌了,像一座被洪水冲垮的大坝。
“妈,周牧尘和我分手了。”声音沙哑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无尽的委屈。
刘小丽听到女儿的哭声,心都要碎了。她握紧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茜茜,别哭。妈马上来。”她放下电话,抓起车钥匙,连外套都顾不上穿,踉跄着冲出了门。
刘一菲靠在墙角,抱着元宝,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元宝的金属外壳上,顺着光滑的表面滑下去。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的脸——笑着的他,温柔的他,疲惫的他,冷漠的他。每一个他都在她心里,每一个他都让她心疼。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见他。
她只知道她好想他。
窗外阳光很好,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
可她的心里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