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墨霆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误会了什么，连忙摆手：“巧儿，你误会了！知青点分男女宿舍，女知青住一间，男知青住一间。
我的意思是让你去女知青那边对付一晚，不是让你跟我挤一个屋！”
林巧儿呆呆望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红从耳根漫到脖子。
她打了个哭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对不起，我误会了。”
赵墨霆见她肯听他说话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等明儿你大伯娘气消了，你再回去。今晚先好好歇一晚，别的什么都别想。”
话音刚落，林巧儿的肚子“咕噜”一声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火烧火燎的，连忙低下头，两只手捂住肚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去。
赵墨霆装作没听见，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先垫垫肚子，晚上我再给你弄点吃的。”
林巧儿这回没有推辞，她肚子实在饿得厉害，她接过来，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奶糖的甜香在舌尖上化开，甜丝丝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她眯了眯眼睛。
赵墨霆看她那副样子，也跟着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鼓鼓的腮帮子上，移不开眼。
她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糖渍，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连忙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别过脸，假装在看远处的树影。
赵墨霆带着林巧儿去了女知青的宿舍，敲开门，跟几个女知青说了情况。
女知青们都知道赵墨霆平时虽然话不多，但为人正派，加上他每人分了几颗糖，大家都爽快地答应让林巧儿临时住一晚。
其中一个圆脸姑娘还拉着林巧儿的手说：“你安心住着，别客气。”
林巧儿连声道谢，在铺着干草和薄褥的床上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房梁，翻来覆去好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过了几天，赵墨霆下工回来，远远就看见林巧儿和王建业并肩走在前面。
两个人挨得很近，王建业微微偏着头，像是在跟林巧儿说什么悄悄话，林巧儿时不时点一下头，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赵墨霆的脸一下子就沉了，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跟在两人身后，伸长耳朵听他们在说什么。
王建业说：“巧儿，我最近复习资料不够，想买几本新书，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
林巧儿点点头：“要多少？”
王建业犹豫了一下：“十块就行。”
林巧儿想都没想：“好，我明天给你。”
赵墨霆的眉头越皱越紧。
等王建业走远了，他大步走上前，跟林巧儿并肩走在一起。
他的个子高，往她旁边一站，更显得她小巧玲珑，像一棵小树苗挨着一棵大树。
他抿了抿唇，“巧儿，王建业是在骗你，你不能借给他钱。”
林巧儿脚步一顿，转过头瞪着他，又惊又恼：“你偷听我们说话？”
赵墨霆不承认，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有，我路过时听到的，是你们说话声太大。”
林巧儿眉头下压，声音也冷了几分：“他是我的好朋友，你不要中伤他。”
赵墨霆被嫉妒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冒烟，索性把话挑明了：“我没有中伤他。他一边从你这儿要钱，一边又跟你堂妹林秀玉搅在一起。他跟你借钱，根本不是买书，是拿去讨好林秀玉。等他考上大学，头一个翻脸不认人的就是他。”
林巧儿瞪着他，眼睛里有火苗在跳：“你胡说，建业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赵墨霆深吸一口气，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跟她生气，她年纪小，自己比她大了整整八岁呢，现在她还被蒙在鼓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巧儿，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都是真的。我是从未来回来的，很多年后，你会嫁给我，我们还有一对双胞胎孩子。”
林巧儿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两道眉毛蹙成一团：“你疯了吧？说什么胡话？”
赵墨霆不慌不忙，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胸口有一颗黑痣，大腿根也有一颗，是对称的。”
林巧儿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脸一下子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嘴唇都在发抖：“你……你是不是偷看我洗澡了？”
赵墨霆耳尖泛红，别过脸去：“我没有。”
他顿了顿，又开口了，“你小时候特别皮，爬到树上掏鸟蛋不敢下来，又怕你爸妈骂，在树上蹲到天黑，是你爸找到你，把你抱下来的。你妈在你爸坟前埋了一坛酒，说等你出嫁那天再挖出来喝。”
这些事，林巧儿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林巧儿站在原地，像被人定住了。
赵墨霆又朝她靠近了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地说：“巧儿，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林巧儿的心口没由来地一暖。
可一想到她以后会嫁给眼前这个人，她又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她垂下眼睛，脸比晚霞还红。
赵墨霆轻声说：“巧儿，你跟我来。”
林巧儿条件反射地问：“去哪？”
“让你看清楚王建业的真面目。”
他带着她来到了王建业家门外不远处，拉着她闪进一条窄巷子，两个人躲在墙角的阴影里。
王建业正站在院门口跟林秀玉说话，“你今天又去找林巧儿了？”
林秀玉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王建业：“没有，就是路上碰巧遇到而已。她哪哪都比不上你，我怎么会喜欢她？是她一直纠缠我。”
林秀玉这才高兴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她就是个撒谎精，打破了家里的暖水瓶还赖到我头上。”
林巧儿气得浑身发抖，两个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里，眼眶都红了。
赵墨霆侧过头看着她，压低声音说：“巧儿，你现在知道林建业是什么人了吧？”
林巧儿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赵墨霆走在她旁边，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快到她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说：“要不要我套麻袋打他一顿？”
林巧儿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在月光下像一朵忽然绽开的花：“不用。不理他就行了。你别惹事。”
赵墨霆嘴上应着“好”，心里却已经在盘算哪天合适下手了。
没几天，林巧儿在食堂窗口打饭时，看见王建业顶着一张肿成猪头的脸排在队伍里，眼眶乌青，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说话都漏风。
他凑到窗口前，把饭盒递过来，含混不清地说：“巧儿，给我打点好的。”
林巧儿手里的大勺子颠了颠，把肉抖下去好几块，才放进他饭盒里。
王建业低头一看，连肉沫都见不着，不满地嘟囔：“巧儿，再给点，这也太少了。”
林巧儿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都给你了，后面的人吃什么？”
排在后面的沈明远立刻接话：“对啊，后面还有很多兄弟姐妹等着呢，大家油水不够，都吃肉。”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王建业脸上挂不住，端着饭盒灰溜溜地走了。
轮赵墨霆的时候，林巧儿的大勺子使劲往他碗里堆肉，堆得冒了尖，像一座小山。
赵墨霆低头看着那满满一饭盒肉，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他不稀罕这几块肉，稀罕的是她明晃晃的偏心。
吃过饭，赵墨霆把林巧儿送到她家门口，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罐子递过去：“给。”
林巧儿低头一看，是一罐麦乳精，铁皮罐子沉甸甸的，盖子拧得紧紧的。
她没有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赵墨霆把罐子塞进她手里：“你是我以后的妻子，对你好是应该的。收下吧。”
林巧儿往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这东西我拿回去，也吃不到嘴里，最后都落进别人肚子里了。”
赵墨霆了然，把罐子拿回去：“那我每天泡好，带给你喝。”
林巧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嗯。”
她转身走进院子，步子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赵墨霆站在门口，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看见，一扇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