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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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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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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走得快,大红官袍上落了一层雪,他顾不上掸。 甬道上的百官还在往里涌,徐阶已经穿过人群,直奔台阶而来。 赵宁把怀里的朱翊钧递给身旁的太监,低声道:“带世子去偏殿歇着。” 朱翊钧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赵宁拍了拍孩子的背,“师傅一会儿就来。” 孩子被抱走了。 徐阶上了台阶,一把攥住赵宁的袖子,把他往廊下拽了两步。 “遗诏。” 两个字,又急又沉。 赵宁看着他。徐阶的脸在宫灯下半明半暗,额头上全是汗,混着雪水往下淌。这位七十二岁的首辅,此刻浑身上下绷得跟一张弓。 “高拱呢?”赵宁问。 “高拱在路上,张居正也在路上。”徐阶压低了嗓子,“遗诏不能等他们来了再拟——高肃卿那个脾气,一进来就要争,到时候吵成一锅粥,天亮之前拿不出东西来。” 赵宁没接话。 徐阶的手还攥着他袖子,力气不小。 “云甫,你来写。” “我写?” “你写。”徐阶松开手,从袖中摸出一方砚台——是随身带的,墨都磨好了。“你是次辅,又是陛下临终前见的人。”他顿了一下,“这道诏书从你手里出去,名正言顺,谁也驳不了。” ——老狐狸。 赵宁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了一遍。徐阶不是信任他,是要用他。遗诏这东西,谁执笔谁担责。将来朝堂上翻旧账,第一个被拎出来的就是落笔的人。 但徐阶算得没错。高拱一来,必然要争。裕王那边还没缓过神,宫里群龙无首,这道诏书越早定下来越好。 “去哪儿写?” 徐阶往西边一指:“值房。” 两人穿过回廊,进了西苑值房。屋里冷,炭火早灭了,只有桌上一盏油灯还亮着。 徐阶把砚台往桌上一搁,又从袖里掏出一卷空白黄绢,铺开,用镇纸压住四角。 赵宁坐下,提笔蘸墨。 “怎么写?” 徐阶站在桌边,双手背在身后,开口了。 “先写帝号、庙号,再写——”他停了一拍,“罪己。” 赵宁的笔悬在半空。 “罪己?” “对。”徐阶的下巴绷紧了,“四十年不临朝,二十年玄修,严嵩祸国殃民十五载,庚戌之变鞑靼兵临城下,东南倭患糜烂数省——这些,都要写进去。” 赵宁没动笔。 徐阶继续说,一句比一句重:“杨继盛死在诏狱里,沈炼死在诏狱里,曾铣满门抄斩——这些人的血,总要有个交代。” “元辅。”赵宁把笔搁回砚台上。 徐阶看他。 “人死了。”赵宁说。 三个字,不轻不重。 徐阶的脸沉下来:“人死了,账就不算了?” “账要算。”赵宁靠在椅背上,“但不是这么算。” 值房里安静了几息。远处隐约传来百官的哭声,一浪一浪的。 徐阶转过身,背对着赵宁,肩膀微微起伏。 “云甫,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赵宁没答。 “十五年。”徐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在严嵩手底下忍了十五年。笑脸相迎,卑躬屈膝,看着同僚一个一个被他整死,我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他转回来,盯着赵宁。 “现在他死了,我连一道罪己诏都写不得?” 赵宁没有被这股气势压住。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 ——徐阶要的不是公道。徐阶要的是定性。 一道罪己诏下去,嘉靖朝四十年盖棺定论:昏君。严嵩是昏君用的奸臣,徐阶是昏君朝里忍辱负重的忠臣。 干净,漂亮,一笔写完。 但赵宁不能让他这么写。 不止是因为嘉靖对他有知遇之恩。而是因为一旦把嘉靖定成昏君,裕王登基的法统就矮了三分。一个昏君的儿子,继位本身就是原罪。到时候朝堂上谁都能拿这道诏书做文章。 更何况,朱翊钧还在。 嘉靖亲口封的亚父,嘉靖亲口定的托孤。如果嘉靖是昏君,那这道托孤旨意算什么?昏君的遗命,还有几分分量? 赵宁开口了。 “元辅,我说句不中听的。” 徐阶冷冷看着他。 “陛下刚走,尸骨未寒。这道诏书明天就要昭告天下,天下人看的不是咱们怎么算旧账,是新朝什么气象。” 徐阶没说话。 赵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罪己诏的路子,我不写。” “你也不能写!” 这话说得硬。徐阶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赵宁话锋一转,“过错可以认。措辞上用“朕晚年倦勤,致使朝政有失“,点到为止。” 徐阶的眉毛拧起来:“这算什么认错?” “后面接赦免。”赵宁伸出一根手指,“所有因言获罪的,平反。诏狱里关着的,放。流放的,召回。削籍的,复职。” 徐阶的呼吸停了一拍。 “杨继盛、沈炼、曾铣,追赠谥号,荫及子孙。” 值房里又安静了。 徐阶盯着赵宁,足足看了十几息。那双老眼里翻涌着什么东西——愤怒、不甘、算计,最后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复杂的审视。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我是在跟元辅商量。”赵宁的语气平得很,“诏书里不骂先帝,但该平反的一个不落。元辅要的公道,一样能给。” 徐阶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廊下喊:“首辅大人!高大人到了!” 时间不多了。 徐阶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点了一下头。 “写。” 赵宁转身坐回桌前,提起笔。笔尖触上黄绢的一瞬间,值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夹着雪花。 高拱站在门口,大红官袍上全是雪,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直直盯着桌上那卷铺开的黄绢。 “遗诏?”他的嗓门劈开了值房里所有的安静,“谁让你们拟遗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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