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安一眼都不敢多看。
再看一眼,她怕自己舍不得退。
那牌子贵得离谱,她以前视鞋如命。
但阮家倒了以后,只能把它们一张张存进手机相册,假装自己还拥有。
穷得连心酸都要假装。
等等——
顾瑾舟怎么知道她喜欢这两双?
她猛地想起上次他借手机打电话,趁机换了壁纸,还偷看她相册。
这狗男人,早有预谋!
“退不了。”顾瑾舟倚在门边,轻飘飘地补刀,“发票已经让我扔了。”
阮念安捂着心口,疼得直抽气。
败家子!
她拼死拼活几个月都挣不来一双鞋钱,他倒好,一次买两双,眼都不眨。
“这次……又是朋友冲业绩?”
她撇嘴,花花的事儿可记着呢。
人生头一回收到顾瑾舟的花,结果是帮朋友冲KPI。
“嗯。”他面不改色。
看吧!就知道!
“以后别买花了,两天就枯萎,变不成永恒,浪费钱。”
她撅着嘴,小声嘟囔。
“也不许买鞋了,太贵!你都没工作了!”
想到价钱,她简直不能呼吸。
她自己都舍不得买!
“已经找到工作了。”
顾瑾舟伸手,捏了捏她气得鼓起来的脸,没敢用力,“所以以后一周能吃两次排骨。”
两次排骨?
阮念安眼睛“唰”地亮了,嘴里立刻泛起糖醋的酸甜香。
和这男人住这几个月,嘴被他养刁了,以后搬出去,怕是吃哪家排骨都觉得是泔水。
……万一,以后真的搬走了呢?
那岂不是再也吃不上了。
“那我能跟你学做饭吗?”
她仰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那我能跟你学做饭吗?”她仰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可以。”顾瑾舟垂眸,嗓音低哑,“毕竟是独门秘方,只传内人。”
阮念安一愣,随即耳根发热。
“这、这不太好吧?毕竟是秘方……”
“有关系吗?”
顾瑾舟嗤笑,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手把手教你都学不会,听听配方还能做熟?”
阮念安嘴角一抽。
果然。
这人一开口,她就手痒想打狗。
“我没有那么笨!”她气得跺脚。
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巴不得把她损到地缝里。
“我还想吃红烧鱼。”
阮念安赶紧转移话题,笑眯眯的,“以后一周加一顿,买菜钱我出!”
总不能光让他干活,她得表示表示。
顾瑾舟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
明明眼睛都快粘在那鞋盒上了,还硬撑着“我不在乎”。
“不再看看鞋?”他问。
“不用!你快去洗澡!”阮念安把他往浴室推,急得不行。
等人进去,她立刻扑向鞋盒,两眼放光。
都是她的宝贝了!
刚才他在,她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喜欢,显得多没面子。
现在得赶紧试试码数合不合适。
她刚把裸色那只拿出来,背后忽然罩下一道影子。
墙壁上,男人的轮廓被灯光拉得高大骇人。
“我出来拿睡衣。”
顾瑾舟微微挑眉,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鞋上。
阮念安手忙脚乱地把鞋往背后藏,脸烧得通红。
想杀狗。
真的。
翌日。
阮念安起了个大早,在冰箱上贴满便签。
密密麻麻,之前她写给顾瑾舟的示好小纸条,全被他贴在上面,瞅一眼都觉得羞耻。
今天新增一张。
【我拿下美术馆啦!晚上给你做大餐!】
美术馆项目正式接洽,焦明辉一口气把三个实习生塞给她带。
公司原本不到二十人的小庙,因为背靠泰海,眨眼间扩招到了四十人。
阮念安正扛着尺子跟工人量墙,手机响了。
“念安啊,我是你小舅舅。”
阮念安手一顿。
小舅舅?
她以为这人早死透了。
阮家出事那会儿,电话打到烫手都没人接,现在倒是诈尸了。
“你表姐下个月结婚,抽空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咳嗽一声,又补一句,“你妈妈还有些东西,你一并拿走。”
阮念安攥着手机,半晌没吭声。
这是拿了她妈三幅画,卖了近千万,现在怕她找上门,开始抛诱饵了。
“好。”她应了一声,挂断。
焦明辉帮她查过,舅舅们打着“公益捐赠”的旗号,把她妈生前最珍视的画作全送进了拍卖会。
吃人不吐骨头,说的就是这个。
而父亲那边……线索更少。
沈修筠当年作为阮家准女婿,手握太多权限。
父亲死后,很多账目对不上,可她没有证据,连怀疑都站不住脚。
阮念安望着窗外的天,眯了眯眼。
不急。账,一笔一笔算。
泰海集团,总裁办。
顾瑾舟半眯着眼,指间夹了根烟,没点,任由烟雾在指腹萦绕。
他正看着冰箱上那张便签。
那女人用马克笔写的,字迹飞扬,最后画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他反复看了几遍,才抬眸。
“美术馆的新馆长。”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是什么来头?”
宿稷心里咯噔一下。
“叫谢承安,是南边调回来的,背景干净,有能力。”
“之前没打过交道,所以这个项目……算是阮小姐自己凭本事拿下的。”
他特意加重了“凭本事”三个字。
可总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
宿稷后背发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明明是好消息,怎么总裁像是要杀人?
顾瑾舟指腹摩挲着便签纸边缘,慢条斯理地念出那三个字。
“谢、承、安。”
宿稷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半晌,顾瑾舟抬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刀,从他脸上刮过去。
宿稷腿肚子一软,忽然福至心灵——
总裁这是……吃醋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顾总,您订的那条项链,下个月中旬到货,绝对独一无二。”
“嗯。”
顾瑾舟应了一声,那目光才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回便签。
宿稷偷瞄了一眼。
纸上依稀能辨认出几行字,末尾那一句,像根刺扎进他眼里。
【谢承安是个好人。】
宿稷嘴角一抽。
阮小姐的思想很危险啊!
怎么能当着总裁的面夸别的男人?
半晌,顾瑾舟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叹了口气。
“有没有什么玫瑰花,省钱,还能永久?”
宿稷:“……”
总裁最近的脑回路越来越清奇了。
他只是个助理,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这让他怎么接?
宿稷绞尽脑汁,憋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开口。
“要不……把钱叠成玫瑰花?零成本,还永恒。”
顾瑾舟抬眸,眼里闪过一丝恍然,摆摆手。
“出去吧。”
宿稷如蒙大赦,转身就往门口走,还没摸到门把手,身后又传来那道清冷的声音。
“等下,给我张人民币。”
宿稷掏遍口袋,一张一百,四张二十。
他小心翼翼递过去一张二十,瞥着总裁。
“顾总,我一个月就六百零花钱,我老婆管得严……”
顾瑾舟抬眸,目光压得他喘不过气。
宿稷委屈巴巴地换成了一百。
真倒霉!
他不敢怒不敢言,灰溜溜地滚了。
顾瑾舟捏着那张粉红色钞票,对着阳光照了照,皱眉。
为什么阮念安不管他的钱?
他开始在网上搜教程。
【如何用一百元折玫瑰花。】
傍晚。
阮念安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刚出美术馆大门,就撞见谢馆长。
他正抱着一摞文件往车上放。
“谢馆长!”
她眼睛一亮,蹦过去,“你吃饭了吗?我请你!感谢你信任我!”
谢承安抱着文件的手一顿。
换作别人,这种直白的邀约早被他拒了。
他素来讨厌官场那套虚与委蛇,饭局能推就推。
可眼前这双眼睛太亮,澄澈得像是盛了一汪泉水,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他笑着应下。
两人选了附近一家安静的餐厅。
阮念安一落座,就从包里掏出平板。
开始汇报美术馆的工期规划、人员调配、材料进度。
条理清晰,数据精准。
谢承安捏着菜单,哭笑不得。
他以为的感谢饭,变成了加班会。
“这里,还有这里的规划可以再细化。”
指着屏幕,认真提意见,“时间没问题,但这一部分……”
阮念安慌忙拿笔记下,笔尖划得飞快。
能让馆长亲自帮她改方案,她是头一个。
谢承安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趣。
外界传言阮家大小姐骄纵任性,目中无人。
他眼前这个却完全相反,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认真得近乎执拗。
“我的住所想画一面壁画,阮小姐接不接私活?”
阮念安眼睛倏然上扬,眸光流转,笑得见牙不见眼。
“当然可以!不过要等美术馆这边步入正轨后了。”
她最近简直像开了光。
谢馆长果然是个大好人,接私活画壁画,时间自由真好。
饭后,阮念安抢着结账,却被服务员微笑告知:“这位先生已经买过了。”
“没有让女人买单的习惯。”
谢承安起身,拎起外套,“太晚了,送你回去。”
他太温柔了,绅士得不像个手握实权的馆长。
阮念安不好拒绝。
车停在小区楼下,谢承安替她拉开车门,叮嘱。
“夜里注意安全,有事打我电话。”
“谢谢谢馆长!”
阮念安挥挥手,看着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才转身往楼道走。
她没注意到,身后十米外的阴影里,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停了许久。
车窗降下半截,露出顾瑾舟冷白的侧脸。
他指间那根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手工皮鞋上,却像是感觉不到烫。
他看着女人蹦跳上台阶的背影,又看着那辆早已消失的轿车方向,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暗色。
宿稷坐在驾驶座,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顾瑾舟摁灭烟头,嗓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查谢承安。”
“我要他全部的底。”
他低头看了眼那张被折得歪歪扭扭的百元纸花,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看来折了一晚上的东西,送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