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摄政王!摄政王来救我们了!开城门!快开城门!”
北门城楼上的守军最先看到了那面大纛。金线绣出的“大昭摄政王”五个大字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灼灼的光芒!
大纛下面黑压压的骑兵队列如同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铁流,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城楼上那几个原本已经绝望的守军像是被人在心口上打了一针强心剂,声嘶力竭地朝城下喊着。
海睿被两个士兵架着胳膊正要从北门撤出去,听到那声喊叫的时候整个人猛地一僵。他挣扎着从士兵的搀扶中脱出手来,跌跌撞撞地扑到北门城垛旁边,扶着冰冷的青砖朝外望去。
当他看到那面大纛和旗下那道玄色蟒袍的身影时,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在一瞬间涌上了一层水光。他攥着墙垛的手指微微发抖,干裂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沙哑而颤抖的话来:“快放我下来!我就知道摄政王会来!迎接摄政王!咱们打回去!反攻!反攻!”
北门的守军在城门后面拼命地推着沉重的门闩。门轴发出一阵沉闷而悠长的转轴声!
“嘎……吱!”
那扇厚重的铁皮木门朝着两侧缓缓打开。魏无忌一马当先冲入城门,身后的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跟着涌了进来。他翻身下马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靠在墙垛旁边那个青灰色旧袍上沾满血污的清瘦身影。
海睿已经站不住了,两条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可他还在拼命朝前迈步,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摄政王”“摄政王”!
“守住滦州……一定要守住!”
魏无忌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扶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形。海睿的手腕在他掌中细得像一根枯柴,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魏无忌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上一阵酸涩和敬佩交织的滋味。他扶着海睿的肩膀将他轻轻靠在墙边的一块石墩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辛苦了。接下来好好休息吧,一切交给本王。”
海睿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魏无忌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转向身后那片已经涌入城中的骑兵队列。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在夕阳的余晖中泛出一道凛冽的寒光。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城中的街巷上空炸开:“兄弟们!战!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战!战!战!”
魏无忌带来的三万骑兵的怒吼声汇聚成一片排山倒海的轰鸣,在滦州城的城墙内外回荡开来。
那些正在城中推进的关宁军和五台山僧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脚下一滞,有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北门的方向,然后便看到了一片黑压压的骑兵从北门涌入,沿着主街朝着他们冲杀过来。
只见魏无忌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的玄色蟒袍在风中猎猎翻飞,手中长剑舞出一道道凌厉的剑花!
“唰唰唰!”
剑锋所指之处关宁军纷纷退避。他身后的三万骑兵如同三把并排刺出的尖刀,沿着城中三条主要街道同时推进,将原本已经占据了上风的关宁军阵线瞬间冲得七零八落。
那些关宁军士兵打了一天一夜,早已疲惫不堪,此刻面对一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那股原本高昂的士气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去。
更让他们胆寒的是那面大纛。金线绣出的“大昭摄政王”五个大字在城中的火光和暮色中翻卷着,如同一面旗帜插在了每一个叛军士兵的心口上!
对于关宁军还好,但对于那些秦军旧部而言,这五个字简直就是梦魇,吓得他们双腿都忍不住的发软!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丢下了兵器,有人转身朝着西门的方向拼命逃窜。那些五台山武僧虽然还在拼命抵抗,可他们的人数在巷战中已经所剩无几,面对源源不断涌入的骑兵和步兵,再高的武功也架不住车轮战的消耗。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城外中军帐中。
洪承畴正在帐中对着舆图推演下一步的巷战部署,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因为奔跑和惊慌而变了调:“军师!不好了!北门方向出现了大批骑兵!打着摄政王的大纛!魏无忌亲自来了!”
洪承畴手中那支朱笔“啪”地断成了两截。他猛地抬起头来,面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急促:“什么?魏无忌?这怎么可能!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赵如构站在帐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面色也变了一瞬。他盯着洪承畴那张铁青的面孔看了两息,然后忽然冷笑了一声,道:“还不是你们磨磨唧唧、拖拖拉拉,这才给魏无忌准备好了时间!入关后按兵不动大半个月,打一座小小的滦州城又打了一天一夜打不下来,现在人家援兵到了,你倒急了?”
洪承畴的脸色涨红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确实无话可说。关宁军这一路的表现确实不尽如人意,他这个行军军师难辞其咎。他攥着拳头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沙哑:“陛下打算怎么办?”
赵如构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城中方向那片正在蔓延的火光和烟尘,目光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光芒。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嘴角那丝冷笑变成了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生出来的狠厉和笃定:“不过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来还以为要在京城才能和魏无忌决战,既然他主动来了,那就在这儿吧。”
“我要在这滦州城,亲手斩杀了魏无忌!”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洪承畴那张沉肃的面孔,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命令:“事到如今,洪军师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拿出你们关宁军的最强战力吧!”
洪承畴与他对视了几息,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他转身大步走出帐外,拔出佩剑朝着传令兵厉声喝道:“传令全军!关宁军,换重甲!用全力!”
命令一层一层地传递下去。城外的关宁军营地中响起了一阵沉闷而密集的铁甲碰撞声。那些正在休整的关宁军士兵纷纷站起身来,走进各自的营帐,将身上那套轻便的皮甲和锁子甲脱下来,换上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甲胄。
那甲胄通体漆黑,由无数片精铁甲叶层层叠扣而成,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厚度超过寻常甲片两倍,用皮绳和铁环牢牢地串联在一起。一套完整的重甲从头盔到靴尖重达四五十斤,穿在身上如同一座小山压着,可它带来的防护力同样惊人!
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痕,箭矢射上去会被甲叶之间的弧度滑开,连辽族那些惯用强弓硬弩的铁骑都拿这种重甲毫无办法。
这,便是宁军最让辽族忌惮的关宁重甲!
也是关宁军的最强底牌!
当年在辽东战场上,三千重甲骑兵一字排开冲锋的时候,辽族铁骑如同撞上了一堵会移动的铁墙,连人带马被碾成肉泥。
可这种重甲的代价同样沉重,四五十斤的分量压在人和马身上,体力消耗极快,冲锋一炷香之后便会陷入筋疲力尽的困境,不得不停下休整。
因此方才攻城战,关宁军一直没有动用重甲。
只有用于决战的时候,才会动用!
而且这种重甲对决对关宁军的损失也很大,往往一仗打完,得修整很久才会恢复元气,甚至会累死不少士卒。
这一次,关宁军着实是把底牌彻底拿出来了!
洪承畴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正在披挂重甲的士兵,面色沉肃如水。他知道这张底牌打出去之后意味着什么。可眼下魏无忌的援军已经入城,滦州城的巷战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再不投入重甲部队,关宁军的士气和阵线都会彻底崩溃。他攥了攥拳头,朝传令兵点了点头:“出发。”
三千重甲骑兵翻身上马,沿着滦州城的西门和南门同时压了上去。他们排成密集的冲锋阵型,如同一片移动的铁墙朝着城中涌入。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铁甲碰撞的叮当声汇成一片低沉的金属潮涌,整座滦州城都在这种沉重的脚步声下微微颤抖着。
魏无忌正在城中指挥骑兵清剿残余的关宁军,忽然听到南门方向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他转头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一片黑压压的铁甲骑兵正从南门涌入,那些骑兵连人带马都被包裹在厚重的铁甲之中,只露出一双双寒光凛冽的眼睛。箭矢射上去纷纷弹开,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道白痕。他的骑兵试图用冲锋阻截,可撞在那片铁墙上如同浪花撞上礁石,非但没有冲散对方,反而被那些重甲骑兵的长矛挑翻了一片。
魏无忌面色一沉,当即下令:“火铳队!开火!”
火铳手从骑兵队列中策马而出,在巷口迅速列成三排,端平铳口朝着那片正在推进的铁墙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铳声在街巷中炸裂开来,铅弹裹着硝烟朝重甲骑兵倾泻而去。但那些重甲骑兵的身体在铳声中只微微顿了一下,有人身上溅出了一团团火星,有人被铅弹的冲击力震得在马上晃了两晃。
可铅弹打在那些层层叠叠的精铁甲叶上,虽然穿透了表面的皮甲和锁子甲,却被重甲最内层的厚实铁板挡住了去路,只能嵌在甲叶缝隙中再也无法深入。那些重甲骑兵非但没有落马,反而被激怒了一般加快了冲锋的速度!
赵如构在后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嘴角终于彻底翘了起来。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从京城到山海关,从山海关到滦州,他吃了魏无忌火器多少亏?今日终于轮到他扬眉吐气了!
没想到这辽东关宁军这么厉害,连火器都扛得住!真不愧是大昭第一铁军!
于是,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策马冲到阵前,朝着身后那些关宁军和五台山僧众扬声喊道:“冲锋!冲锋!魏无忌已经黔驴技穷,胜利属于我们!”
“朕在此下令,杀魏无忌者!封一字并肩王!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杀!!!!”身后的兵马被这个封赏激得红了眼,如同潮水般跟着赵如构朝前涌去。赵如构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的青袍在风中猎猎翻飞,暗金色的内劲在周身流转,大宗师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将沿途那些试图阻拦的禁军士兵震得连连后退。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锁定了远处魏无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魏无忌。这一次,我要把失去的一切,全部抢回来!
我要告诉天下,谁才是真正的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