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省城的土路上,一道青色人影宛如贴地飞行的夜鸟,起落间便是数丈开外。
楚云舒赶路的速度极快。
奔行了半个多时辰,她在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前停下脚步。
微微喘了口气。
她伸手入怀,摸出一枚半月形的残缺玉佩。
这是楚家的信物。
看着这枚玉佩,楚云舒眼神有些恍惚。
几十年前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晃。
那时候她还小。大东瀛的军队打进了广南城。
炮火,惨叫,满地的死人。
她就是在那个乱世里,和家里人走散了。
一晃几十年过去。
她从一个孤苦无依的小丫头,一路摸爬滚打,成了如今高高在上的暗劲宗师。
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寻找家人的下落。
可世道太乱,人命如草芥,一点音讯都没有。
直到昨天,这封信连同玉佩,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她手里。
“太巧了……”
楚云舒低声喃喃。
前几天在云山,她才刚刚迫不得已,显露了楚家那门《云梦辅龙柔诀》的底子。
那个叫山本的东瀛暗劲剑客,拼着重伤逃了出去。
紧接着,这枚失踪了几十年的玉佩就出现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摆明了是东瀛人设下的局。
但楚云舒将玉佩重新贴身收好,眼神慢慢变得冷冽。
陷阱又如何?
只要不是化劲大宗师亲自下场,凭她如今暗劲中期的修为,加上楚家秘法的诡异,她想走,寻常暗劲很难留下她。
至于化劲大宗师……
“化劲老鬼,气血肉身早就打磨到了极点,求的是天地之势。”她低声自语着。
楚家这门功法虽然特殊,对血肉之躯有益,但也只对化劲之下的男人有用。
东瀛人就算再怎么算计,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请动一位化劲大宗师来对付她吧?
既然没有化劲。
那这趟省城,她就非去不可。
哪怕是龙潭虎穴,她也得去探一探。
“只要弄清楚这玉佩是从哪来的,顺藤摸瓜,总能慢慢查出点东西……”
楚云舒压下心头的杂念。
她没再停留,脚下气血微吐,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一头扎进了通往省城的茫茫夜色中。
...
省城。
临江楼。
顶层雅阁内,檀香袅袅。
十余名气息沉渊如海的武者,分列两侧。清一色的暗劲高手。
郑天鹤与武田弘一恭敬地站在下首,腰弯得很低。
正位上,坐着一个穿着宽大和服的年轻男子。
大东瀛帝国三皇子,东仁殿下。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盏,神态慵懒。
作为大东瀛帝国最有希望夺嫡的皇子之一,东仁背后,站着不止一位化劲大宗师。
但化劲大宗师,那是能与天地共鸣的陆地神仙。有着自己的绝对骄傲。
不可能像狗一样,跟在皇子身边当贴身护卫。
所以,站在东仁身后的,是两名面容枯槁的老者。
两人眼帘低垂,气息若有若无。
但郑天鹤偶尔扫过一眼,心头都会忍不住发颤。
暗劲巅峰。
而且是领悟了“控境”的暗劲巅峰!
这等战力,放在任何一个世家,都是绝对的底蕴。如今却只配给这位殿下当护卫。
简直夸张到了极点。
“殿下。”武田弘一上前一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那个楚家女子,已经上钩了。”
“她叫楚云舒,目前是暗劲中期,在洋城肖家做客卿。”
东仁抿了一口酒,兴致缺缺。
“一般的庸脂俗粉,本王早就腻了。”
“这上古楚家的女人,真有你们说的那么玄乎?”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的一名枯槁老者。
“左近,你见多识广,说说看。”
名叫左近的老者微微躬身,声音沙哑。
“回殿下。”
“确有其事。”
“上古楚家,修的是《云梦辅龙柔诀》。从武田将军的描述来看,那女子举手投足间能散发天然媚态,乱人心智,定是修了此法无疑。”
老者顿了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此法最妙之处,不在杀敌,而在合修。”
“若殿下能采补了她那身苦修多年的纯阴气血,说不定,还能借此契机,一举冲破瓶颈,踏入暗劲后期。”
听到这话。
东仁原本慵懒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武道一途,越往后越难。他卡在暗劲中期已经有些年头了。
若真能借一个女人突破,那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哟西。”
东仁放下酒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武田,郑家主。”
“这件事,你们办得不错。”
他目光扫过下首两人,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恩赐。
“只要本王能顺利收了这楚家女子。”
“事成之后,武田,你折损兵力的事,本王替你压下。至于郑家……”
东仁看着郑天鹤,笑了笑。
“你们郑家一直想拿下的那条跨国军火线,本王准了。”
郑天鹤和武田弘一闻言,浑身一震。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压不住的狂喜。
“多谢殿下!”
...
不多时,顶层雅阁的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楚云舒一身青色劲装,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一路疾驰,发丝微乱,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一丝赶路后的红晕。
郑天鹤与武田弘一站在下首,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道青色身影上。
两人心头都是一震。
确实极美。
不愧是身具上古楚家血脉的女人。
郑天鹤眼底闪过一丝阴冷,手腕微翻,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在角落的香炉里,点燃了一炷暗红色的线香。
那是用三阶灵药特制的龙涎香。
青烟袅袅升起,很快便融进了雅阁原本的檀香里,无色无味。
正位上。
三皇子东仁手里还端着那只白玉酒盏,目光落在楚云舒身上时,眼睛猛地一亮。
他贵为皇子,什么样的绝色佳人没见过,眼界早就养得极高。
可眼前的楚云舒,还是让他心头狠狠跳了一下。
此前的楚云舒,未曾运行那门上古功法厮杀时,本就生得极美,清冷如月。
而如今,她一路警惕赶来,体内气血未平,《云梦辅龙柔诀》的底子自然流转。
清冷之中,平白多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是一团火,又像是一汪水。
只一眼,便能勾起男人心底最深处的占有欲。
东仁捏着酒盏的手指,不自觉地用了几分力。
楚云舒站在雅阁中央凤目微扫。
视线掠过郑天鹤与武田弘一,最后落在了正位上的东仁身上。
或者说,是落在了东仁身后的那两名枯槁老者身上。
那两个老头眼皮低垂,浑身气息若有若无。
但她心底,却不可遏制地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危险感。
楚云舒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她伸手入怀,摸出那枚半月形的残缺玉佩,捏在指尖。
“引我来此。”
“说说吧。”
“这玉佩,从何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