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矿脉山口。
几辆挂着肖家徽记的军用卡车,停在防线外。
肖玉卿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踩着军靴,快步跳下车。
跟在她身后的,是提着长枪的韩铁衣,以及大批全副武装的肖家精锐。
满地残肢断臂,以及被鲜血染红的泥土,直到看见迎面走来的楚云舒和陆真,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
“都没事吧?”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没事。”陆真摇头。
楚云舒也只是微微点头。
“没事就好。”肖玉卿长长吐了口浊气。
几人没有在外面多待,转身进了半山腰的指挥营帐。
“东瀛人这次,是疯了么?”韩铁衣将长枪重重顿在地上,面色难看。
“整整一个旅的兵力,还有暗劲中期压阵。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肖玉卿走到沙盘前。
“当初五城兵马司和东瀛军部可是签过死契的,双方正规军不得在内城及周边矿区擅动干戈。”
她冷笑一声。
“他们这是公然撕毁协议。”
“这件事,五城兵马司肯定要拿个说法。我们肖家,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要么交出主使者,要么,就是全面开战。”
营帐内安静了一瞬。
大家都清楚,全面开战意味着什么。那是化劲大宗师都要下场的绞肉机。
“不过,这次能守住云山,云舒,你当居首功。”
肖玉卿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楚云舒。
“我来之前,家主已经发了话。这次云山之战,你的功劳,最少一千点。”
一千功劳。
这在肖家客卿里,绝对是一笔极其庞大的数字。
楚云舒神色依旧淡淡的,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眼下云山虽然守住了,但防线破损严重,东瀛人随时可能反扑。”肖玉卿沉吟了下。
“防御方面,必须多留几个客卿镇场子。”
听到这话。
楚云舒目光微动,下意识地看了眼站在对面的陆真。
按理说,陆真这次来,就是为了接替她换防的。
“局长。”楚云舒忽然开口。
“我身上的伤不重,可以再留一段时间,协助防守。”
此话一出。
肖玉卿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目光在楚云舒和陆真之间转了一圈。
这个女人平时对谁都不假辞色,什么时候主动揽过这种苦差事?
“不用了。”
肖玉卿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楚云舒的话。
“云山这边,有韩铁衣和陆真两人留下,足以。”
“五蛮溪那边的乱子还没平息,急缺人手。云舒,你收拾一下,带上其他人,跟我先回去。”
...
肖玉卿和楚云舒走了。
陆真和韩铁衣两人沿着矿坑边缘慢慢巡视着防线。
“这地方,可是个聚宝盆。”韩铁衣忽然停下脚步,用枪尾顿了顿地面的黑石。
陆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云山矿,平时挖出来的,都是二阶顶尖的矿石。”
“运气好,碰到富矿层,还能挖出伴生的三阶矿石。那可是能打造神兵利器的好东西。”
他走到一个巨大的矿洞前。
“但这些,都只是添头。”
韩铁衣抬起长枪,指着深不见底的矿洞。
“这下面,有一条天然的隧道。一直通向地底极深处。”
“等日子到了,灵窟喷发。这里,就是进入灵窟的入口之一。”
他转过头,看着陆真。
“所以肖家才会把这地方看得比命还重。东瀛人也才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
陆真站在洞口,感受着下面吹上来的冷风。
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味。
“既然有隧道,灵窟又在地底。”陆真有些不解,“那大家想进就进不就行了?为何还要各家死死把持,搞什么名额限制?”
韩铁衣笑了笑。
他把长枪靠在岩壁上,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
“想进就进?那下面平时就是个死地。”
“地底深处,常年积聚着极重的地煞浊气。平时那地方,压力大得吓人,浊气浓得能把人的骨头都化了。”
“别说暗劲,就是化劲大宗师硬闯进去,撑不了一时三刻,脑神也得被冲碎,变成个疯子。”
陆真目光微动。
“所以必须等喷发?”
“对。”韩铁衣夹着烟,指了指脚下。“只有等到特定的时节,地底的灵脉暴动,也就是所谓的“喷发”。”
“喷发的时候,庞大的地气会像火山一样,把深层的浊气强行冲开一条缝。”
“只有这个时候,顺着那条被冲开的缝隙进去,人才能勉强活命。”
陆真看着黑黝黝的矿洞,若有所思。
“那名额限制呢?”
“因为那条被冲开的缝隙,脆弱得很。”韩铁衣冷笑一声。
“咱们武夫,气血如炉。进去的人要是多了,几十个暗劲宗师的气血聚在一起,阳气太盛,瞬间就会引爆周围的地煞浊气。”
“到时候,通道崩塌,浊气倒灌。进去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来。”
韩铁衣重新提起长枪。
“所以,每次喷发,通道能承载的气血总量是定死的。”
“名额就那么多,多进一个,大家就得一起死。”
“各大家族能不抢破头么?”
陆真看着脚下深邃的矿洞,听着里面呜咽的风声。
原来如此。
矿坑深处,叮叮当当的铁镐敲击声已经重新响了起来。
那些苦力矿工,只要没死,就得继续干活。
至于挖出来多少矿,怎么统计入库,自然有肖家的账房管事去操心。
陆真他们这些客卿,只管杀人,只管镇守。
巡完一圈,确认防线没漏子。
两人便各自回了半山腰的住处。
住处是一排青砖砌成的小平房,类似军营的宿舍。
陆真推开木门,走进去。
里面环境倒还算过得去。
一张硬木床,一套桌椅,角落里还有个烧得正旺的炭盆,驱散了不少山里的阴冷。
陆真合衣在床沿坐下,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原本,他这趟破了境界,是打算直接去洋城里,拿那些东瀛人开刀的。
结果被肖家一纸调令,打岔发配到了这荒郊野岭。
这也就罢了。
偏偏半道上,还撞上了东瀛人设下的绝杀局。
七个暗劲中期,带着西洋战械。
要不是他底牌够硬,换个寻常暗劲,早被剁成肉泥了。
“这帮东洋鬼子……”
陆真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被人骑到头上拉屎了,还能忍气吞声。
不杀回去,念头不通达。
只是,他现在接了肖家的镇守任务。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若是擅离职守,跑出去杀人,万一云山这边再出什么岔子,确实说不过去。
陆真眉头微皱。
忽然,他目光一动,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山林。
山风吹过,隐约能听到林子里夜枭的叫声,还有不知名野兽穿梭在灌木丛里的窸窣声。
云山这地方,人迹罕至,最不缺的就是飞禽走兽。
甚至深山老林里,还藏着不少气血强悍的异兽。
他可是有着能与动物沟通的异能。
只要把这漫山遍野的飞禽走兽,全都撒出去当眼线。
方圆百里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只要确保云山附近绝对安全,没有东瀛人的大部队偷袭。
他完全可以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把该杀的人杀了,再赶在天亮前回来。
神不知,鬼不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