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正华当真是爱喝酒的人。
不仅爱喝，还能喝，更会喝。
三人落座，凉菜还没上完，廖正华就把自己的分酒器倒满，“陆总，宋总，本来约的是六点，我来晚了，自罚一杯先。”
说着，仰脖子一饮而尽。
这可是二两啊，这得什么量，才敢这么喝？
陆明和宋泽宇还没震惊完，廖正华又给自己倒上了：“今天初次见陆总，宋总，人生愿望满足了，我再罚一杯。”
刚喝完，又倒上了，“三人，取三羊开泰之意，我再罚一杯。”
最后，廖正华又喝了第四杯，取四季发财之意。
宋泽宇摇了摇头，低声对陆明说道：“这么喝，我都见不到热菜。”
“谁能见到啊。”陆明也感叹。
然而廖正华连着喝了八两，脸不红心不跳，毫无醉意，又给杯子倒上：“唐突了，贪酒了，该罚，我再罚……”
“别！”宋泽宇赶紧制止，“别这样，廖总，细水长流，慢慢来，大长一夜呢，你上来整一斤，我俩怕是陪不住你。”
“哈哈，行，那我等会儿再罚。”廖正华坐下，“我这人平生，就俩爱好，一是酒，二是女人，别的都不喜欢。”
宋泽宇一愣，这是上头了吧，毕竟三人是第一次见面，谁一上来就把自己的缺点暴露出来的？
陆明倒是不觉得惊讶，这种人要么是真性情，要么就是心机深沉。
不管是哪种，至少廖正华不是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酒管够。”陆明说道，“女人，你自己想办法，我不提供。”
“哈哈，好的。”廖正华笑了笑，“那今天，我就当这个酒司令了，酒司令必须再提一杯。”
说罢，又是一口闷。
喝酒最怕遇见能喝的酒司令，在廖正华的带领下，陆明和宋泽宇，也喝了六七两，有了些许醉意。
若不是苏清浅提前让陆明吃了解酒的药，陆明这会儿估计已经断片了。
不能再这么喝下去了，再喝啥事都谈不成。
廖正华嘴就没停过，什么俄罗斯、乌克兰、小日本等等，甚至非洲的姑娘他都接触过。
陆明用力摇摇头，迫使自己清醒，整理情绪说道：“廖总，我们说说正事吧，男人之间不是只能聊女人的。”
“对对对，”廖正华也收敛表情，“陆总主动抛出了橄榄枝，我们董事会非常开心，也愿意拿出十足的诚意，咱们今天商量出个大致框架，大致方向，具体细节让下边人去对接就行。”
陆明点点头：“据我了解，你们跟富士康之间……”
“哎呀，陆总啊，苦富士康久矣。”廖正华话匣子又打开了，“我们是全方面被碾压啊，当初从华硕拆分出来以后，我们的定位就是纯组装厂，几乎无上游零组件自研能力，模具、主板、结构件全部外购，一旦外采，交付周期就会有波动，交期波动，产能就跟着波动，所以，我们一直拿不到大额的苹果订单。”
“嗯，”陆明接话，“所以富士康年营收超2600亿美元，和硕仅约400亿美元，差了六七倍。”
“谁说不是呢？”廖正华说道，“营收决定了打法，富士康能全球布局，我们就不能，没钱啊，说起这个我又是一肚子气。”
廖正华说着，又满饮一杯，忿忿说道：“受于大陆人工成本一直提高，我们也在海外布局建厂了，但，开局就是当头一棒！”
“怎么呢？”陆明问道。
“还不是印度这个神奇的国家搞的事。”廖正华说道，“当年我们在印度建厂，厂建完了，各方面的测评也都过关了，都准备投产了，但印度开始停电了……”
“这谁遭得住！那频繁跳闸啊，那频繁程度远超你的想象，一三五停电，二四六间歇性停电。”
“后来，我们想明白了，这就是逼我们卖厂子，没办法，最后低价卖给塔塔了。”
廖正华的话，戳中了宋泽宇的心，让他想起了伤心事，“还是那句话，没有公司能在印度赚到钱，我在印度也吃过亏，跟你一样，最后也是贱卖。”
陆明愣住，他从来没有听宋泽宇说这个事。
宋泽宇惨笑一声，摆摆手：“往事不提。”
陆明点点头，切回正题：“我是这么想的，你们有现成的生产线，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有先进的管理体系，我这边要建个新厂，缺人，缺有经验的人，你们帮扶云梦智造二厂，直至他有完全自主的能力。”
“然后，你们能得到的是，未来苹果以及大部分国产头部手机的订单。”
“这就是大方向。”
廖正华想都没想说道：“完全没问题，我们在大陆有五个厂子，上海有两个，苏州，重庆，昆山都有，五个厂子都出一部分人，扶持你的二厂绝对没有问题。”
“只是，”廖正华话锋一转，“陆总刚才说的，光这些订单还是干不掉富士康啊，他们根基太深了。”
“路一步一步走，”陆明说道，“他毕竟是全球唯一全链条布局EMS厂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未来视我们的合作情况而定，我会考虑把森翔的量产也给你们一部分。”
说起森翔，廖正华来了兴趣：“当真？”
“当真。”陆明说道，“但前提是，你们要有自主研发的能力，不能再走纯代工。森翔未来的机器人，也会分各种型号，你们负责一部分，具体的模具、主板什么的，要能自己设计，不能再走外采。”
廖正华闻言，眼神暗淡下来，“陆总，实不相瞒，我们没有能力做研发啊。”
“开什么玩笑。”陆明笑了，“这又不是让你们做芯片。”
“是真没有。”廖正华看着陆明，“和硕的研发，只有8000人……研发能力跟不上。”
“为什么不招呢？”陆明问道。
“没有订单啊，”廖正华坦言，“招了也没用……”
廖正华说着说着，给自己说急了，“总之就是陷入恶性循环了。”
“说来说去，还是钱的问题。”陆明说道。
“对。”廖正华点点头，“所以，我这次来，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
“入股和硕，增资大陆厂区。”廖正华小声说道，“像立讯增资昆山一样。”
陆明沉思许久，摇摇头，“不增资。”
“为什么？”廖正华一愣，“你不想参与和硕的经营？”
“你们就是独立的台企，我作为大陆投资者不会投给你们一分钱，但我会给你们招研发，以劳务派遣的方式派驻到你们厂子，工资我来发。”陆明说道。
“那陆总这是……”廖正华有点不明白。
陆明笑了笑：“很简单，你们要永远保持自己独立台企的身份，我们要为两岸企业深度合作，打造一个模版出来。”
“你同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