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铺面以前是老字号茶庄,茶庄虽然关了但税户没有注销。”
“户部的规矩——接手铺面就得先把旧账清了才能开新业。”
“你是陈将军的夫人,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还开什么布庄?”
“旧账?这铺子是皇上钦赐的,房契上有御批。”
“茶庄原主涉刘瑾案被查抄,所有账目已经由大理寺结案封存。”
“你说的旧账是哪一笔,有公文吗?”
“公文自然有,今天没带来!”
“回头补上——先查铺子!”
“你让开,让你的人把柜台全搬出来,账本、存货、进货单全拿出来,一样一样查!”
他身后的差役蜂拥而上就要闯进铺子里。
沈青衣往门口一站,右手握住了腰间短刀的刀柄。
“孙大人,御批房契在此。”
“按户部规章,查税需持正式公文。”
“若有,便拿出公文来,我自会配合查验。”
“若没有——私闯钦赐宅邸按律当拘。”
“我是皇上亲封的七品孺人,你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是觉得诰命夫人的刀不够快?”
孙主事被噎得脸色铁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身后那么多差役和街坊看着,他骑虎难下。
咬着牙挥手让差役继续往前冲。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陈凡带着周虎和刘铁柱翻身下马。
他走到孙主事面前,把腰间那柄尚方宝剑解下来,往柜台上一拍。
“孙大人,你要查税,可以。”
“先把户部的公文拿出来,我让赵永跟你对账。”
“拿不出来,我现在就写折子弹劾你私闯钦赐宅邸、欺辱诰命夫人。”
“你自己选。”
孙主事腿都软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连声说“误会误会”,边说边往后退。
脚下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带着十几个差役灰溜溜地跑了。
刘铁柱站在门口朝那些差役的背影啐了一口。
“跑得比兔子还快!连个公文都没有就来查税,当俺嫂子好欺负?”
“下回再敢来,俺把你们一个个踹出东市!”
沈青衣把手从短刀刀柄上松开。
她弯腰把被差役推歪的样布架子扶正。
陈凡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
还没开口,她已经抬起头来。
嘴角翘了一下,把手里的布匹理顺了放回柜台上。
“没事,我带着刀了。”
又朝街口茶馆那边扬了扬下巴。
“说书先生看着呢,明天这准是新段子。”
……
当天夜里,国舅府的书房里烛火烧到半夜。
张瑛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矮几上摆着一套汝窑茶具,是太后去年赏的。
他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把茶盏往几上一顿。
“陈凡太狂妄了。”
“在西北砍了我三个参将,在京城城门口砍了锦衣卫的人。”
“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周慎驳得哑口无言。”
“现在他女人还要在东市开布庄。”
“东市是什么地方?那是我的地盘。”
“整条东市的商铺,哪一家没给我交过份子钱?”
“她开布庄,不拜码头不打招呼,就是打我的脸。”
周慎在张瑛的书房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反复琢磨怎么才能扳倒陈凡。
直接弹劾战功不行,皇帝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嘉奖过。
这时候弹劾等于自讨没趣。
弹劾苏清鸢也不行。
今天在朝堂上已经试过了,被皇帝当众驳回来,脸都丢尽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兵部的调防文书副本,摊在桌上。
“国舅爷,陈凡本人确实不好动。”
“但他那三百亲兵,有个破绽。”
他手指点在文书上几行字上。
“陈凡从青州入京时,带的是他在青州大营的旧部。”
“后来又从系统奖励的精锐步兵里补了一些。”
“但这些兵入京时,兵部的正式调令只批了"钦差随行护卫",没有批"常驻京营"。”
“按兵部条例,边军调入京畿驻防,需经兵部、五军都督府、京营三重核验。”
“陈凡的亲兵只过了第一重,后两重到现在还没补。”
张瑛眯起眼,把那份文书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你是说,他这三百亲兵,按律算是私兵?”
“不是算私兵——按律就是私兵。”
“陛下虽然赐了他钦差令箭,但钦差令箭是临时授权,不等于常驻调令。”
“只要兵部咬住这一条,就能弹劾他私蓄亲兵、图谋不轨。”
“这个罪名比什么"过从甚密"重多了。”
“就算陛下想保他,也得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张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你去安排。”
“让兵部的人明天早朝就递折子。”
……
第二天早朝,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皇帝刚在龙椅上坐下,兵部侍郎孙志就从文官队列里站了出来。
他四十出头,清瘦白净,分管京营调防,手里握着京城所有驻军的调拨档案。
“皇上,臣有本奏。”
“镇国将军陈凡麾下三百亲兵,自青州入京以来,常驻京城已逾数月。”
“然臣查阅兵部档案,此三百人仅有"钦差随行护卫"的临时调令。”
“并未办理边军调入京畿驻防的正式调防文书。”
“按大梁兵制,边军调入京畿常驻,需经兵部、五军都督府、京营三重核验。”
“陈将军的亲兵只过了第一重,后两重至今未补。”
“依律,未办正式调令而常驻京畿者,视为私蓄亲兵,当削去兵权,亲兵遣散回原驻地。”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几个与张瑛交好的文官跟着点头,兵部队列里也有几个侍郎低声附和。
武官队列里几个老将军皱起了眉头。
有人想站出来反驳,但孙志说的是兵制条律,确实有这一条。
陈凡站在武官队列最前面,面不改色。
他等孙志说完,等那些议论声渐渐低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出列。
走到丹墀下面正中站定。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卷轴,双手呈上。
“皇上,这是半年前陛下您亲批的圣旨副本。”
“圣旨的上面写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