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没有接话,只是把外袍挂在床头的衣架上。
沈青衣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
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苏姐姐,有些话我放在心里很久了。”
“当初在青州,我刚嫁他的时候,你们在文书帐里天天一起查账。”
“我那时候就想过,如果苏姐姐也留下来,多好。”
“我是商户出身,朝堂上的事我帮不了他太多。”
“你能替他写折子、替他挡弹劾、替他在朝堂上驳斥那些奸臣。”
“从西北回来的路上我就想过了,你不是外人,你是自己人。”
“今晚让他多陪陪你,不用急着回都察院。”
“这将军府,也是你的家。”
苏清鸢背对着门口没有转身,低声说了句。
“青衣,我要是跟你争呢?”
沈青衣在门口站了片刻。
“那就争吧。”
“争来争去,咱们还是一家人。”
……
正堂里陈凡正把破风刀从武器架上取下来。
用软布蘸了油擦着刀刃。
苏清鸢从东厢客房走出来,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外袍。
走到正堂门口却没有迈过门槛,只是靠着门框站在那里。
月光落在她肩上,把她那件素色外袍照得泛了一层柔光。
“青衣说你还没睡。”
“调防文书看完了,擦擦刀。”
“客房窗户关好了?今晚风大。”
“关好了。青衣给我换了个新枕头。”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刀。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跟青衣说了一会儿话。”
“她这个人,心里从来只装着别人。”
“刚才在客房门口她说,这将军府,也是我的家。”
陈凡把刀搁在武器架上,转过身看着她。
苏清鸢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在西北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不是一时冲动。”
“今天我再说一遍——我想留在你身边。”
“不是御史的巡查,不是暂驻将军府,就是留在你身边。”
陈凡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苏清鸢闭上眼回应着他,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衣襟。
他把她抱起来走进正堂里间放在床上,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等我把太后党的事料理干净,就娶你。”
“但正妻之位永远是青衣。”
“她是我第一个明媒正娶的女人,这个名分谁也动不了。”
苏清鸢仰面躺在枕头上抬手抚过他的脸颊。
眼角还残留着方才那点红,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我知道,从青州第一天起我就知道。”
“她要名分,我要你——不冲突。”
正堂的烛火烧到半夜。
院子里老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客房的门虚掩着。
沈青衣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
……
第二天一早,沈青衣带着两个亲兵去东市看铺面。
她穿了件新做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了个简单的髻。
临出门前还在灶房里给陈凡和苏清鸢温了一锅粥。
给苏清鸢单独盛了一碗放在蒸笼上捂着,嘱咐管家等苏清鸢醒了端给她喝。
系统奖励的五间商铺都在东市最繁华的街口。
其中最大的一间三层铺面。
原是一家老字号茶庄,因主人牵扯进刘瑾案被查抄,空置了好几个月。
铺子坐北朝南,门前三间宽的店面,后面带一个小院。
院子里有口井,井水还清着。
二楼是存货的阁楼,三楼临街开了一排雕花木窗。
沈青衣站在铺面门口抬头看着那块还没摘下来的旧匾额。
心里盘算着怎么改成“青州布庄京城分号”。
一楼摆布匹柜台,二楼存货,三楼可以做裁缝铺,专门给女客量身裁衣。
她让亲兵把铺子里外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损坏,便让人去请赵永办过户手续。
又让刘铁柱带人从将军府搬了几匹从青州带来的样布。
几匹鹅黄细棉布、两匹素白暗纹绸、还有几匹靛蓝厚布料,先摆在柜台上撑场面。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天,整条东市都知道“陈老虎的夫人要开布庄”了。
隔壁卖首饰的老掌柜亲自端了一壶茶过来道贺。
“这条街空了好几个铺面,陈夫人一来准能带旺整条街!”
对面绸缎庄的老板娘也过来串门,拉着沈青衣的袖子。
“妹子,你来了,以后咱两家可以搭伙进货。”
“街口的茶楼里说书先生当天就编了新段子。
讲到陈夫人在西北用短矛逼退沙陀溃兵时,台下茶客拍着桌子叫好。
消息也传到了不该传的地方。
国舅张瑛在府里听到下人禀报,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顿。
周慎站在他旁边,刚从都察院回来,官袍还没换。
“陈凡在西北断了我的财路。”
“赵坤、张奎、李达三个人,每年从西北孝敬我的银子不下十万两,全被他砍了。”
“现在他想让他女人在京城开铺子?他想得美。”
周慎拈着胡须冷笑了一声。
“国舅爷,陈凡不好动,但他那个商户出身的夫人——动一动,总不难。”
“户部那边有几个咱们的人,税务上的事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刁难一阵子。”
“一个妇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吓一吓就慌了。”
“到时候铺子开不成不说,陈凡那边也能敲一敲。”
张瑛看了他一眼,只说了句“你去安排”。
当天下午,户部一个姓孙的主事带着十几个差役来到布庄门口。
孙主事四十出头,方脸小眼,是张瑛在户部最得力的一条狗。
他手里没拿任何公文,只带着一张嘴和一身官威。
站在铺面门口叉着腰,指挥差役把人行道上的几个样布架子推到一旁。
“这铺子是谁的?没开张也要查税,这是京城的规矩!让你们东家出来说话!”
沈青衣正在铺子里指挥亲兵摆放布匹。
听见动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站在铺面门口的石阶上。
“孙大人,我这铺子还没开张,税从何查起?”
孙主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即嗤笑了一声。
“商户女就是商户女,不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