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听到"哐"的一声。
车顶传来重物坠落的响动,车内能清晰看见车顶向下凹陷了一小块,李若男猛的踩了刹车。
可那第一声却只是开始,紧随着便有越发密集的撞击声从头顶传来。
从声音密集程度来看,完全不像是高空自由落体掉落下来砸击在车顶,反倒像是一个人形生物在车顶不停的磕头,直到头骨破裂,脑浆迸出了也不会停下来。
“下马威么?”
林厌抬起手五指紧扣车门,煞气从他的指尖蔓延,头顶磕头声没几个呼吸就陡然消失。
林厌脸色不变:“继续。”
“喔,好。”李若男试着启动车子,那磕头声果然没有再出现。
她一扫后视镜,顿时惊骇的发现在镜面的折射中,一具具浑身散发着黑气的人形物,正被一条条煞气化出来的上吊绳吊紧在半空中!
黑色人形物四肢垂落,绷的笔直,简直就像是一具具没有任何生息的尸体,排排垂吊,又像是未来得及食用完,特意拿去风干的腊排肉。
“呕--”李若男干呕了一声。
不等林厌开口就急匆匆的主动道:“我没事,我还能开。”
其实此刻李若男心中已然是万分庆幸,幸好林厌没有吊死她,幸好她还有点用,否则恐怕都已经跟这些人形物一样被吊起来,再加咒力作用之下尸体恐怕都已经开始腐烂发臭了。
一股说不出来的劲,支撑着李若男继续开下去。
直到下一个路口,鬼打墙果然消失不见,大黑佛母的咒力和煞气双双被冲破。半封印状态下,从地道里折射出来的诅咒力量还不够林厌一只手打的。
而即使是在此刻,自媒体网络上"阿厌探灵"的热度依旧不减,这也代表着上吊神的煞气也正随时随地的增长着。
还不等进入陈家村,一股强大的煞气就自车内蔓延而出,似乎宣示着另一邪神的降临。
车身停止,李若男的脸色不好看:“只能到这里了,村子里的路车没办法继续深入下去。”
余下的路下车步行。
待下车时林厌的手中多了一只被布袋罩着的小箱子。
尽管只是来过一次,但李若男对陈家村的路印象深刻。
沿途破败的房屋,杂草丛生,俨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可奇怪的是,当初的那一夜,陈家村里的人绝大多数都被大黑佛母咒死,如今却在村子里一点痕迹也看不到。
仿若是凭空消失不见,连一丁点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如果不是知晓前因后果,明白其中厉害之处,恐怕这陈家村又会成为神秘故事板块上炙手可热的"不可思议事件之消失的全村人"。
复行20步。
林厌依旧可以清晰感应到那股阴邪至极,逃离地道后就开始肆无忌惮的疯狂扩张的咒力。
大黑佛母被陈家村世代供奉,奉献完整肉身少女二十有余。
最关键是李若男为了苟活和减轻诅咒而传播的那句咒语和法诀,让大黑佛母的咒力来到了法师都绝无法抵挡的程度。
动则十几二十年的苦修,不过几次交手就被大黑佛母按在地上锤。
煞气入侵,多年苦修毁于一旦。
但其实说到底……
林厌终于踏上最后一级青石砖平台,看着《咒》里经典打卡的供台和地道,看着黑漆漆通向深处的地道,说出的话让身后越发虚弱的李若男险些吓死。
“邪神大黑佛母?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从东南亚那边来的小鬼罢了。”
此话一出,惊起林间一片鸦群,预示不祥。
李若男脸色苍白,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就想要结反向八方印,口中念念有词。
看见这一幕,林厌忽然间想到《咒》的结局。
结局的画面里,李若男失去所有办法,所以才想要补全仪式、毁掉封印法具、揭开盖顶佛母的红色帘布,彻底释放大黑佛母,让诅咒入侵所有人,借此分摊咒力。
前面一切顺利,但却在最后揭开红色帘布,直面大黑佛母聚集于脸上的诅咒汇聚之处时中招,等不及分摊咒力,李若男便就成了邪神完全破除封印后收下的第一条鲜活人命。
关于这点,主流说法有两点。
首先,是李若男效仿大黑佛母,双眼蒙上折叠数次的厚红布,不去直视诅咒汇聚最深的莲蓬孔面部。
一切准备而就绪,却唯独忘记了双耳,她无法停止对大黑佛母的回应,因为已经彻底破除封印,所以在知道李若男真名后,便以咒力咒杀。
然后第二种说法就耐人寻味得多了。
这种说法的前提,是确认《咒》的第一视角其实是李若男的拍摄视角,包括疼爱孩子、前期表现出的母性慈爱、对于诅咒的无奈等等,那都是李若男想让人们看见的。
所以在此论断基础之上,视频结尾李若男叩首而亡并不排除是她演戏假死的可能性,戛然而止后她实际上还躲在世界的其他角落里,继续为大黑佛母效命,传播诅咒。
想到这里,林厌凝神,手掌微抬。
“既然你这么痛苦,杀了你,你应该也会感激我吧?”
李若男悠悠回过神,听见这话瞳孔骤然收缩,她刚伸出一只手就已经被悄然蛇行靠近的上吊绳本体禁锢,周身盘旋着绕到脖颈之上!
配合留在其脖颈上的咒力同时触发,不到两次呼吸就将舌头滚了出来。
脖子深陷,青紫色勒痕渗出诡异的黑色血液,惊惧与绝望永恒定格在这张干瘦的脸上。
李若男曾经是受害者这一点不假,她无意介入这种事情,如果给她一个选择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在当初老神像拦路时,朝原路开回去。
但是现在的她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她了。
六年前李若男从高僧那里知道了关于大黑佛母的来历和真相,但依旧还是选择来将错就错,自私的传播诅咒以消解己身遭受的苦难。
为了活命,只要李若男还活着,那别人就不能活。
害人又害己。
她脑子里有一些东西,自当年陈家村那一夜就已经悄然发生改变,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