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望这句话能让他刹住车。
没想到他只顿了一秒,呼吸粗了几分。
“没事。咱换个法子。”
乐雅脑子嗡地一声,心跳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梨木桌子边,她被薛濯箍在怀里。
炭盆早灭了,可这屋子热得跟大暑天晒蔫了的蝉壳似的。
她手脚并用往后挣,胳膊腿儿都使上劲儿。
硬熬了半炷香光景,乐雅猛地抬手一搡,把薛濯狠狠推开!
她连滚带爬撞开禅房门,一头扎进雪地里。
她大口吸气,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
身子猛地一僵,手指都凉透了。
薛濯!
居然攥着她的手腕……
更气人的是,她身上袄子还在,可里头只剩件中衣。
那件小衣,活生生没了影儿!
薛濯没动手扒她衣服。
他是趁她仰头躲闪时,从后颈那儿一把扯开系带。
刺啦一声拽了出来,攥在手里团成一团,捏得皱巴巴的!
真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怕是街口调戏姑娘的混混,都没他这么手熟!
乐雅脸烧得滚烫,牙根咬得咯咯响。
主子?
主子就能胡来?
她恶心透了他,巴不得这辈子跟他隔八百里远!
今儿这事一出,她第一回打定了主意。
走!
非走不可!
暖身酒是她买岔了没错,薛濯喝错药发了狂也是实情……
可他动手动脚,她不想认这个账!
他是主子,就能把手伸到她骨头缝里去?
就算他把她从南边一路带回京城、接进公府,也不代表能随随便便糟践她!
要不是今儿正赶上月事,怕是真躲不过这一劫……
乐雅胡乱抹了把脸,泪珠子还往下掉。
人已经晃晃悠悠在弘安寺里瞎转悠。
她打死也不想再踏进那间禅房半步。
不止今晚,往后,见他一面,她都想绕三里地!
这时天都擦黑了,戌时快到了。
她晚饭没吃,肚子里咕咕叫得震天响。
寒风一吹,脸皮都快冻裂了。
京城里,除了昌国公府,她没半个落脚地。
阿姐音信全无,她还能往哪儿钻?
真要摸黑下山?
那不是逃奴是什么?
丢人不说,还得挨板子……
要不……就在庙墙根儿蹲一宿?
就在这当口,身后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声音。
“乐雅。”
是文霖。
“大公子叫你回去。”
乐雅喉头一紧,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指尖掐进掌心。
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不回。”
文霖静了一瞬。
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细褶,接着淡淡补了一句。
“你不回,大公子说,这就敲钟惊动全寺僧人。”
乐雅脸色霎时惨白。
脑仁儿里又浮起那人胳膊一勒、把她往怀里死命摁的画面……
头皮一炸,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压根拿不准他现在清醒没。
胸口一阵发闷,呼吸都滞住了。
忽然间,乐雅记起刚才男人身子猛地一颤。
那会儿应该已经缓过来了。
没办法,她只好又跟在文霖后头,折返回那间禅房。
她低着头往里迈步,脸蛋让外头风雪刮得火辣辣的。
薛濯已恢复成平日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眼皮一掀,盯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这丫头手上明明有茧子,可伺候起人来……
偏有种说不出的软和劲儿。
薛濯早看出她浑身不自在,还是沉着嗓子问。
“刚跑哪儿去了?”
乐雅头也没抬,脑子有点发木。
“外头风大,奴婢出去透口气。”
薛濯瞅见她嘴唇都在打哆嗦,冷笑一声,没接话。
转身就去拨弄炭盆,几下就点着了火。
没多会儿,屋里暖烘烘的,连空气都松快了些。
他朝她下巴抬了抬,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明儿给你补两件小衣。”
她那件小衣刚被他用上了,上面沾了脏东西。
就算洗干净送回去,她怕是碰都不想再碰一下。
乐雅一听小衣俩字,耳朵尖立刻烧了起来。
再一回想刚才他一把将她按在梨木桌案上的样子,心里酸胀得厉害。
鼻尖一酸,眼尾沁出点水光,她飞快眨了两下。
她硬生生把腰弯得更低,嗓音软软的。
“大公子,奴婢这就回三小姐那儿去。”
回三小姐身边,至少不用天天撞见他。
薛濯嘴角轻轻一扯,凤眼微眯,直直盯着她。
“急着走?就因为刚才我碰了你?”
不等乐雅开口,他又接着说:“这事怪谁?是你买错了酒!我之前就说过了,做错事,就得认罚。”
乐雅脑袋垂得更深了。
这话戳中她心窝子了。
可她也觉着,薛濯也不是全然没责任。
但人家是主子,哪会在乎一个丫鬟的脸面?
要是她这时候硬扯清白、哭诉委屈,搞不好反被当成借机上位。
那可是半点都不能沾边!
乐雅吸了吸鼻子,指甲掐进掌心,咬牙劝自己。
再熬一天,就一天!
等明天一过,她就能离他远远的了。
她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是奴婢的错。”
往后,半点马虎也不能有。
薛濯看着她低头顺从的模样,又想起刚才她伏在他怀里时,脸颊泛着潮红……
心口莫名软了一下。
算了。
他向来嫌旁人近身,今儿虽没真做到底,可也抱过、贴过。
况且,他那个三妹妹四个月后就要嫁人,马上要离府。
这丫鬟,还是他亲手指派去凝芳院的。
眼下再抽调回来,岂不是让三小姐难堪?
不如拖到五月,跟管事提一句,直接调她来闲云院当差。
横竖,人是他带进来的。
想通了,薛濯也不为难她了,只淡声道:“去吃饭吧,晚食都凉透了。”
乐雅一愣,赶紧福了一礼,慢吞吞蹭到桌边,捡了几口吃食。
这一晚上,薛濯的事儿像根小刺,扎得乐雅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奇怪的是,第二天她一觉睡到日头偏西。
薛濯非但没发火,连人影都没见着。
她趿鞋下地,脚趾碰到微凉的青砖,才发觉自己竟真睡了这么久。
等她揉着眼坐起身,发现床头搁着个木匣子。
她心里痒痒的,伸手轻轻掀开盖子。
“啪!”
手一抖,立马合上了,脸腾地烧起来!
里头静静躺着两件贴身小衣。
她捏着匣子,昨夜那一幕又撞进脑子里。
脸更烫了,连匣子都不敢多看一眼。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薛濯自个儿跑铺子里挑的吧?
一个主子爷,蹲在成衣摊前,对着女人贴身穿的小衣左挑右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