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轮第四天,是留给伤者养伤、给榜上留下最后变数的一天。
这一天不安排新场次,只做两件事:复核前五轮的记录,公布前四名的对阵。
叶无道没有去看公示。
他在洞府里待了一整夜。
石门一关,帝俊守在外间,洞府里连灯都没点。
他坐在蒲团上,把手里那两样东西摆在了面前。
一样是第二轮攒下的净气。第二轮的混沌炼化、第三轮的阵法推演、第四轮的三场肉身对抗,加上第五轮前三天,他手里攒下的净气,已经够他冲两次关。
另一样,是他从第三轮开始就一直压着的东西。
第四轮的净气在体内沉了两天,第三轮的推演把《万融诀》的引气路径调顺了,那一道卡在“中期”和“后期”之间的关口,早就像一张拉满的弓。
“系统。”
“以我现在攒下的净气,冲破本源境后期,需要多少。”
【突破推演:】
【一、宿主当前境界:本源境中期圆满。】
【二、突破所需净气:约四成香所炼净气一份。】
【三、宿主现有净气储备:可支撑两次完整突破。】
【四、突破耗时:约两成香。】
【五、突破风险:低。宿主道果完整度八成七,肉身强度充足,无经脉滞涩。】
【六、暴露风险:中。本源境中期与后期在气机外放时差异明显,若有高阶修士近距离以神识探查,可辨。】
叶无道把最后一条看了两遍。
“辨得出来。”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
明天他要上台打最后一场,对手大概率是高林。
高林是融源境,神识比他高一大截。可他那一场是打擂台,不是探神识。只要他上台之前把气机压平,这一场就看不出来。
真正要看出来的人,不是高林。
是云台上那七道气息。
“那就压着破。”叶无道缓缓开口,“破完之后,气机不外放。”
“我能压多久?”
【推演:宿主以《万融诀》收敛气机,可将本源境后期气机压至中期外表。持续时间:约三日。三日后需再度收敛,每次收敛消耗本源意志。】
“三日。”
叶无道点头。
“三天,够我把这届考核收完了。”
他把那批量最大的净气压住,先引了四成香的那一份进体。
“开始。”
他把第一批净气引入体内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冲关。
他先做了一遍梳理。
第二轮的净气是拿来炼化的,第三轮的推演是拿来理顺路径的,第四轮的三场硬仗把经脉磨过一遍。这三样东西混在一起,气机是乱的。
乱着冲关,关口就算能开,过后也要留下滞涩。
他花了小半个时辰,把这三路的净气梳成一股,顺着《万融诀》的引气路径,一层一层往下压。
压到那道关口前的时候,他停了。
“系统,报关口状态。”
【关口状态:本源境中期圆满。】
【关口可承受净气冲击:两次。】
【建议:分两次引气,第一次开三分,第二次补足。】
“行。”
他先引入三成。
关口的反应比预想中快。
那层卡了他一个多月的壁,被三成净气一顶,当场裂了一线。
那一线一开,体内的本源就往里流。
叶无道立刻收住气机,把流量压到最低,一点一点地放。
他记得第四轮擂台上那两场打的是什么——是耐心。
这一夜也是一样。
流得太急,关口会崩;流得太慢,气会散。
他把流速卡在中间,一放一收,一放一收,直到那一道裂线慢慢扩成一圈。
第一声震动,就是在这个时候发出来的。
石壁嗡了一下,声音闷得像有人在洞府深处敲了一记鼓。
外间,帝俊立刻起身,两只手按上石门。
“师尊?”
“别进来。”
“里头……”
“正常。”叶无道的声音很稳,“你按着门就行。”
第二声震动来得比第一声重。
那一震过后,叶无道体内的道果外围,凝出了一圈新的纹路。那纹路细如发丝,绕着道果转了一圈。
“成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才引入第二批净气,把剩下的那七成补足。
第三声震动,是补气的时候发出来的。
这一震把洞府角落那座被人动过手脚的聚气阵,顶得倒转了三圈。阵纹上的光闪了三下,一阵一阵暗下去。
叶无道在震动里睁开眼。
“系统。”
【突破完成。当前境界:本源境后期。】
他没有急着站起来。
他先坐在原处,把气机重新压了一遍。
《万融诀》在他经脉里铺开,一层一层,把新生的那一层气机裹住、压平、藏进道果深处。
压到后半段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本源境后期气机在收敛之后,外表呈现出来的,恰好就是“中期”的刻度。
不是凑巧。
是这两个境界之间那一层,本来就是从“圆满”往“渐成”过渡的一段。只要压得准,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这就好办了。”
他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腕。
经脉通畅,气机平稳,道果上的新纹路,也在缓缓转动。
“三天。”他缓缓开口,“三天之内,我要让他们一个都看不出来。”
那一夜,地字末号洞府的石壁,震了三次。
第一次震,是叶无道的经脉被净气冲开一截。
第二次震,是道果外围凝出一圈新的纹路。
第三次震,是洞府那座被人动过手脚的聚气阵,被他自己引出的气浪冲得倒转了三圈。
三次震,一次比一次轻。
帝俊守在外间,两只手一直按在石门上,把这三次震动压得死死的。
第三次震完,天已经蒙蒙亮。
叶无道睁开眼。
他先做的,不是起身,而是把体内的气机,从头到脚重新压了一道。
《万融诀》在他经脉里铺开,一层一层,把那点新生的本源境后期气机,裹了进去。
半刻钟之后,他站起来。
洞府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叮!宿主突破成功。】
【当前境界:本源境后期。】
【气机收敛状态:已启用,外表呈现为:本源境中期。】
【剩余收敛可维持时间:约三日。】
叶无道活动了一下手腕。
“三天。”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天刚亮。
石崖下,池远已经等着了,手里捧着一枚玉简,脸色不太好。
“叶哥。”
“说。”
“昨夜学院出了一件事。”
“什么事?”
“夜孤被带走了。”
叶无道脚步一停。
“谁带走的?”
“执法堂。”池远咽了口唾沫,“昨天第七场之后,他手背那两道黑纹的事,被记名册报上去了。昨夜子时,执法堂的人去了他的洞府。”
“带走之后呢?”
“不知道。”池远摇头,“可他洞府的门,封了。”
叶无道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别的么?”
“有。”池远把玉简递过来,“今天早上公示的对阵是——第二十三组叶无道,对第二十三组高林。”
“最后一场。”
“打赢的进前二,输的落第四。”
叶无道接过玉简,看了一眼。
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备注:本场为第五轮最终场,云台长老席全程观战。”
“全程。”
叶无道把这两个字,慢慢念了一遍。
“那就是说,今天台上发生什么,云台上那七位,一眼能看到底。”
“对。”
“好。”他把玉简收进袖子里,“那我就打一场,让他们看得懂、却看不透的。”
他转身往演武场的方向走。
石崖下,石敢当也来了。
他一瘸一拐地爬上来,左肩还缠着布。
“叶哥,俺听说你今天打最后一场。”
“对。”
“对手是高林?”
“对。”
石敢当沉默了一下。
“俺昨天那两场,他第十八组的人,往俺左肩打了七下。”他闷声开口,“俺不怪他们,那是台上的事。”
“可俺昨天在台下听得清楚。”
“他们打之前,有人递过话。”
“什么话?”
“递给第十八组的那两个人。”石敢当攥着拳头,“说“照旧,往左肩”。”
叶无道看着他。
“递话的人,你认得么?”
“认得。”石敢当一字一句,“高林的跟班。”
叶无道点了点头。
“那你今天就在台下看着。”
“看什么?”
“看我把他这一手,还回去。”
石敢当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
“俺等着。”
走了几步,他停下。
“池远。”
“在。”
“把那份记着夜孤的玉简,再抄一份。”
“送给谁?”
“送去执法堂。”
叶无道看着演武场的方向,缓缓开口。
“就说,第五轮第三日第七场,第四组周岑认负之前,看了记名执事一眼。”
“他知道对手要用禁忌手段。”
“他怎么知道的,也请一并查一查。”
池远愣了一下,眼睛慢慢瞪大。
“叶哥,你是说,有人提前告诉了他?”
“对。”
“那这跟夜孤……”
“夜孤是个用的人。”叶无道缓缓道,“让他用的人,还在后头。”
“今天这一场打完,我要把那后头的人,也拽到台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