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不可语冰。
井蛙不可语海。
陈默也懒得解释。
猪在被推进屠宰间之前，没必要知道刀是从哪个角度落下来的。
“钱不是问题。”
陈默淡淡开口。
卡尔顿眼睛一亮。
陈默看着他。
“我要的只是地皮和批文。”
“明天上午的听证会，你拿着麦克的东西翻盘。”
“下午五点之前，我要看到那块地的转让协议、免检批文、能源扩容许可、地下结构改造许可。”
卡尔顿故意皱眉，像是在做艰难挣扎。
实际上，他心里已经狂喜到发疯。
“下午五点太赶了。”
“那就四点。”
卡尔顿表情一僵。
陈默语气平静。
“你只有一次讨价还价的机会。”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卡尔顿嘴角抽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
想起了对方随口念出自己开曼账户密码时的平静。
想起了那些足以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封存案卷、DNA报告、转账记录和跨州安置文件。
贪婪还在。
但恐惧重新爬上了后背。
卡尔顿立刻挤出笑容。
“成交！”
他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下午四点之前，我会让文件出现在你面前。”
“我会以"高新科技扶持项目"的名义，把那块地批给你的公司。”
“流程会干净，合法，漂亮。”
陈默站起身。
双手插进西装裤兜。
“公司名字已经定了。”
卡尔顿连忙抬头。
“保护伞。”
陈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面上，它是一家涵盖尖端制药、人工智能数据服务和私人安保业务的高科技企业。”
“你把所有批文，都挂在这家公司名下。”
“保护伞？”
卡尔顿立刻点头，笑得满脸谄媚。
“好名字，非常有安全感。”
他嘴上这么说。
心里却在冷笑。
尖端制药？
不就是制毒。
私人安保？
不就是养一群拿枪的黑帮打手。
人工智能数据服务？
大概就是洗钱账本弄得花哨点。
这些犯罪集团就是喜欢给自己套一层高科技皮。
装得人模狗样。
陈默将卡尔顿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尽收眼底。
他没有揭穿。
也没有必要揭穿。
对陈默来说，卡尔顿不是盟友。
不是合作伙伴。
甚至不算一条真正意义上的狗。
他只是保护伞公司落地加州时，需要临时踩上的一块垫脚石。
用完。
就丢。
陈默转身走向书房宽大的落地窗。
此时已经上午十点。
加州阳光穿透玻璃，洒在满地狼藉的文件、碎酒瓶和撕烂的竞选海报上。
陈默推开落地窗，走上露天阳台。
卡尔顿赶紧跟了上去。
“朋友，你要走正门吗？”
“外面全是FBI的眼线，还有麦克派来的狗。”
“我可以让司机从地下车库送你出去……”
话还没说完。
卡尔顿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眼睁睁看着陈默单手撑住阳台护栏。
然后纵身一跃。
这里可是二楼。
距离地面足足七八米。
下面是坚硬的大理石地砖。
卡尔顿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扑到护栏边。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骨头折断、鲜血飞溅的惨状。
可下面什么都没有。
后花园空荡荡的。
草坪平整。
喷泉还在流动。
甚至连一根草叶都没有被踩弯。
那个穿着黑色定制西装的亚裔青年，就像从这个世界上直接蒸发了一样。
消失得无影无踪。
卡尔顿后背一阵发凉。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发干。
“见鬼……”
“这到底是人，还是鬼？”
但这点恐惧，很快又被狂喜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
看着桌上那台还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
看着麦克市长那一份份足以判死刑的证据。
“哈哈……”
“哈哈哈哈哈！”
卡尔顿忽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跌坐在真皮沙发上，抓起旁边那瓶还剩半瓶的麦卡伦，仰头猛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下巴流进皱巴巴的白衬衫里。
他却浑然不觉。
“麦克！”
“你这个该死的杂种！”
“明天，我要在全美利坚媒体面前，亲手扒了你的皮！”
卡尔顿狠狠把空酒瓶砸向墙壁。
砰！
玻璃碎片炸开。
他赢了。
不仅不用坐牢。
不仅拿到了翻盘的机会。
还白捡了一个可以反复榨取的地下提款机。
等那座所谓的“保护伞公司”建起来。
等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开始运转。
陈默就会明白。
加州，到底是谁说了算。
卡尔顿站在满地碎玻璃中，脸上露出病态的笑。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站在州长宣誓台上。
看见无数闪光灯对准自己。
看见那些曾经抛弃他的金主重新跪回来，亲吻他的手背。
而他不知道的是。
从这一刻开始。
他的脖子上，已经套上了一条看不见的项圈。
……
距离半山别墅两百米外。
盘山公路树荫下。
黑色雪佛兰萨博班安静停靠。
驾驶座车门被拉开。
陈默坐了进去。
呼吸平稳。
衣角干净。
仿佛刚才从二楼跃下的人不是他，而只是下了一阶台阶。
对于如今的陈默来说，精准控制肌肉收缩、骨骼缓冲和落地点卸力，已经像眨眼一样自然。
车载音响里，天网的萝莉音立刻响起。
“变态哥哥，那老家伙笑得好恶心哦。”
“他现在心率一百七十九，血压飙得像高压锅。”
“我真怕他还没帮我们办完批文，就先兴奋到原地开席。”
陈默扯过安全带扣上。
“死不了。”
他单手打着方向盘。
“贪婪的人，在真正吃到第一口肉之前，不舍得死。”
天网轻轻哼了一声。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我的把柄。”
陈默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半山别墅，语气平淡。
“这很好。”
“人只有觉得自己能赢的时候，才会主动往笼子里钻。”
天网咯咯笑了起来。
“变态哥哥，你好坏。”
“不过妹妹喜欢。”
萨博班平稳驶入主干道。
前方信号灯在车辆靠近前一秒自动变绿。
沿途监控摄像头画面短暂循环。
现实中的黑色SUV，像一滴墨水，悄无声息融进洛杉矶的车流。
陈默问：“安追和咪根那边怎么样了？”
中控屏幕亮起。
一份盖着加州工商局电子钢印的文件弹了出来。
天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那两个黑炭头办事效率居然还不错。”
“保护伞公司空壳已经注册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