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顿双手捧着平板电脑。
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幽蓝色的荧光照在他满是油汗的脸上,把那张曾经出现在无数竞选海报上的脸,照得像一具刚从停尸柜里拖出来的尸体。
屏幕里,是麦克市长在拉斯维加斯赌场洗钱的完整资金流水。
海外空壳公司的股权穿透图。
竞选委员会非法接收境外资金的原始凭证。
还有一段私人游艇上的高清录像。
画面清楚到连麦克脸上的毛孔都数得出来。
卡尔顿的呼吸越来越急。
他翻动文件的手指抖得像筛糠。
“真的……”
“全都是真的……”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劈了叉。
“有了这些,麦克明天就会身败名裂!”
“他的政治生涯彻底完了!”
几分钟前,他还是一条准备吞枪自尽的败犬。
丑闻缠身。
金主撤资。
竞选团队跑路。
FBI明天上午九点就会带着搜查令踹开他家的门。
可现在。
一份足以掀翻现任洛杉矶市长的证据,就这么摆在他面前。
像一根从地狱垂下来的绳子。
卡尔顿猛地抬起头。
他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陈默。
呼吸粗重得像一台快要报废的风箱。
陈默双腿交叠,脊背笔直。
他手里端着那杯从酒柜里随手倒出的麦卡伦,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杯壁。
冰块撞击玻璃。
叮。
叮。
叮。
每一声,都像敲在卡尔顿的神经上。
“麦克倒台,市长的位置就会空出来。”
陈默语气平淡。
“但洛杉矶市长,只是开始。”
卡尔顿愣住。
他死死攥着平板电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默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我能挖出麦克连他老婆都不知道的东西,就能挖出加州任何一个政客藏在地下室里的脏衣服。”
“甚至,华盛顿那些老爷们加密邮箱里的东西,我也拿得到。”
卡尔顿瞳孔猛地一缩。
陈默直视他的眼睛。
“你的竞争对手,我可以替你清空。”
“下一届加州州长,你来坐。”
“运气好的话,几年后,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那张椅子,你也可以提前量一量尺寸。”
“当啷!”
卡尔顿手里的平板电脑砸在地毯上。
州长。
白宫。
这两个词像两颗子弹,直接打穿了他的耳膜。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几分钟前,他还在思考怎么体面地死。
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不但不用死,还能踩着仇人的尸体,重新走上权力巅峰。
甚至更高。
卡尔顿张了张嘴。
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你……”
“你到底想要什么?”
到底是在政坛里打滚了半辈子的人。
极度狂喜之后,卡尔顿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很清楚。
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更没有免费的王冠。
对方把这种足以颠覆加州政坛的筹码丢到他面前,图谋的东西,绝对不会小。
陈默靠回沙发。
他报出一个地名。
“洛杉矶郊外,那片废弃工业区。”
卡尔顿眉头一皱。
陈默继续说道:“表面档案上,它是冷战时期遗留的市政储备仓库。占地面积相当于五个大型足球场,地下有废弃防空设施、旧运输轨道,还有一条地下冷水河。”
卡尔顿的表情变了。
那块地,他知道。
位置偏僻,维护成本高,环保组织闹过几次,州政府嫌麻烦,干脆贴封条放在那里烂着。
除了偶尔有流浪汉和瘾君子钻进去,根本没人关注。
“我要你用州议员的权限,把那块地的长期使用权批给我。”
陈默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百年起步。”
卡尔顿眼皮一跳。
陈默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不仅是地皮。”
“我要最高级别的免检绿灯。”
“我要独立供电扩容许可,地下结构改造许可,特殊建筑材料运输许可。”
“这块地划归保护伞公司之后,不管里面运进去什么设备,消耗多少工业电力,扩建多少地下空间,环保局、FBI、国民警卫队,都不能把一只脚伸进去。”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空调出风口传来低沉的嗡嗡声。
卡尔顿盯着陈默那张年轻到过分的脸,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黑客资源。
巨额黑金。
废弃工业区。
地下设施。
免检权限。
特殊运输。
避开联邦部门和国民警卫队。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答案,很快从卡尔顿心底浮了上来。
大型制毒工厂。
或者国际洗钱金库。
除了这两样,卡尔顿想不出还有什么生意,需要这种级别的隐蔽性和豁免权。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眼前这个亚裔青年是什么隐藏在黑暗里的超级怪物。
搞了半天,也不过是某个跨国犯罪集团推到台前的白手套。
想在加州弄一片联邦管不到的法外之地?
想用高科技公司的壳子掩护地下生意?
卡尔顿心里忽然笑了。
恐惧,在这一刻被贪婪压了下去。
只要这小子的东西建在加州。
只要那片地还在自己的政治版图里。
那么未来真正握住刀柄的人,就是他卡尔顿。
等他当上市长。
当上州长。
甚至再往上走一步。
他随时可以用这座“工厂”反过来拿捏陈默。
这哪里是什么交易?
这是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无限额提款机!
想到这里,卡尔顿差点没控制住嘴角的笑。
但他毕竟是政客。
演戏这种事,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卡尔顿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
“朋友,你这个要求太要命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
“那块地虽然废弃,但还挂在州政府备忘录上。”
“你要使用权,我能想办法。”
“可你还要免检绿灯,还要挡住FBI和国民警卫队,这风险太大。”
“万一出了事,我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又搓了搓手。
“而且环保局那帮家伙,媒体那帮苍蝇,还有议会流程……”
“这些都需要成本。”
卡尔顿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试探。
意思很明显。
加钱。
骨传导耳机里,天网甜腻腻的萝莉音响了起来。
“变态哥哥,他脑子里的算盘珠子都快崩我防火墙上了。”
“他现在已经把你脑补成亚洲毒枭代理人,准备以后当州长再反过来敲诈你。”
“哇哦,人类政客的脑容量虽然不大,但做梦能力真的遥遥领先。”
陈默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静静看着卡尔顿。
NZT-48固化后的超级脑域在这一刻高速运转。
卡尔顿面部肌肉那一瞬间的放松。
瞳孔扩张的频率。
喉结吞咽的间隔。
右手下意识搓动拇指和食指的动作。
所有细节,在陈默眼里都像被放大了几十倍。
他一秒钟就看穿了卡尔顿的想法。
这头肥猪,误会了。
而且误会得很开心。
他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座制毒工厂。
是地下金库。
是能让他未来反过来拿捏陈默的把柄。
可他不知道。
那片废弃工业区下面即将诞生的东西,根本不是几吨违禁品,也不是几箱黑钱。
那是一座会被层层钢铁、冷却管线、服务器阵列和生物实验舱包裹起来的地下堡垒。
一座未来会被命名为——
蜂巢。
卡尔顿的想象力,只到毒品和政治献金为止。
这很正常。
夏虫不可语冰。
井蛙不可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