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二蔡与之辩驳,将这阎尔梅辩得哑口无言,甚至气急败坏大喊“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
朱慈烺就知道,他抓对了。
这阎尔梅是参加过复社成立大典,甚至还算是这个文官派别的创始人物。
如此嘴硬,如此顽固,果是文官!
“方秘书,记录的如何?”朱慈烺回首问道。
方枝儿颇带歉意地看了阎尔梅一眼,却是回道:“都已一一记录在案,官人可是要杀他或用刑?”
“我们武官做事讲究一个出师有名。”朱慈烺却是摇头,“没有证据链与明显罪迹就胡乱杀人,那是文官所为。”
搞的你给他抓入大牢就有证据链一样!
方枝儿趁着低头翻了个白眼,再抬头却是满脸笑容:“官人真是仁德之主。”
“我历代大明先帝,都讲究一个仁字与一个义字。”朱慈烺叹息道,“我无德,正遇乱世,却不能胡乱仁义了。”
若是他正常登基,自然是可以实行仁义之道。
但现在正值天下大变,尸祸横行,文官流毒,无法太仁义了。
有时候,一些阴毒的手段也得用。
想到这,不管牢内发生着如何惨烈的大辩,朱慈烺却是站起身,对方枝儿招了招手。
站在朱漆剥落的犴狴门前,旁侧便是积着厚灰的神龛,看不清面部,不知是关二爷还是谁。
方枝儿忐忑走来,朱慈烺开口便问:“这一次水次仓内粮食大概能撑多久?”
见只是普通事务,方枝儿松了口气:“还能撑一月有余。”
朱慈烺点点头,话锋突的一转:“你上次说,你父亲曾担任多地的卫所经历,在山西时,就曾和当地晋商学了满文?”
怎么突然提了这一茬?
他开始怀疑自己了?这嘉豪开智了?
方枝儿心头一跳,身体绷紧,面上表情却是不变:“然。”
“可有难言之隐?”
“句句实话。”
朱慈烺微微一笑,却仿佛是揭过了这个话题:“我一直想,文官集团天天派暗谍潜伏在咱们身边,实在可恶。”
见朱慈烺不再谈及,方枝儿连忙松了一口气:“着实可恶。”
“你觉得应该如何对付他们?”
“要一一揪出咱们内部的东林暗谍,还我大明朗朗乾坤!”
“你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呢?”朱慈烺此刻的声音大气磅礴,“寇可往,我,亦可往啊!”
“啊?”
“我准备新建一个新间谍组织,如厂卫一般,向文官集团内部派出间谍,探取情报!”
建立一个针对文官集团的谍报部门,一直是朱慈烺的一个心愿。
而且他的犬父,给他打了一个很好的反面样。
他的犬父被文官们忽悠瘸了,居然杀了忠臣魏忠贤!
他的《东林点将录》,可是硬生生查出了足足一百零八个文官集团的成员。
这等功绩,封冠军侯都够了。
只是魏忠贤虽然强,毕竟不是文官集团内部出身,在对付祂时,还是显得摸不着头脑。
在他看来,如东西厂这种反文官机构,最适合的就是方枝儿这种觉醒了武官思维的文官。
“不知方秘书可有意愿担任?”
“我,为什么是我?”
“别装了。”虽然不知为何,这方枝儿语气有悲愤之感,可朱慈烺还是说出了缘由,“你是文官集团的叛徒是不是?我早发现了。”
文你母……等等!
方枝儿眼珠子却是轱辘一转,这是好事啊。
她想要逃出宿迁,首先就得有团队,有自由行动和调动资源的权力。
朱慈烺这个密谍机构,刚好给了她隐蔽调动资源以及对外交流的权力。
此外,如果她孤身逃到淮安去,她一介女子之身,无依无靠,想要起步就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但假如她能联系上史可法呢?
有活尸阻隔,清军天兵暂时是无法南下了,那江北这一块最类人的高层便是史可法。
她要是能救出阎尔梅,通过他将自己引荐给史可法,就是一条通天大道啊。
不说别的价值,单就一条许定国极有可能通清的情报,就足以展现价值。
虽然他们俩都想着投清,但显然,我方枝儿投清的价值是远高于你许定国的。
许定国这一死,让她方枝儿在未来能够顺利投清,算是他对大清做出的最大贡献了。
所以,她要保住阎尔梅的命。
担任这个密谍机构的负责人,无疑是一举两得,既能获取权力,又能救下阎尔梅。
因为这个机构一旦成立,肯定是要掌管文官集团的相关情报事务。
这样,她不就有条件接触阎尔梅了吗?
“确是如此,那晋商包括我的父亲,不,我的血肉爹,都是文官集团的。”方枝儿挤出眼泪,“我发觉不对,这才逃出,怕官人误会才……”
“枝儿之忠,世所罕见!”朱慈烺义正词严地打断,“我怎会误会?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
“官人之信任,枝儿没齿难忘!”
几番客套话后,两人总算是进入了正题,粗浅地聊了聊这个组织的筹备工作。
“不知这谍报机构该叫何名?”方枝儿躬身长拜道。
“我已经定好了。”朱慈烺背着手,“东厂西厂内行厂都有了,为承载先帝的英明理念,咱们这个组织,就叫外行厂。”
东缉事厂,西缉事厂,内行厂,外行厂,听着多么顺耳!
沉默片刻,方枝儿完全不敢抬头:“官人英明!”
“方秘书郎听令。”朱慈烺挺直腰杆,“我正式任命你为外行厂提督太监,即日起筹备建厂事宜。”
历代先帝,都是用太监当厂督。
方枝儿是女子,却是差不了太多,任命为外行厂督太监也是可行。
“……为我大明效力,是我最大的荣幸啊。”听了朱慈烺的话,方枝儿半天才回复。
听到熟悉的方氏字蹦,朱慈烺满意点头,却发现她仍旧保持着躬身下拜的姿势不动弹。
贸然获得这等地位,依旧保持谦卑!
方秘书,有德啊。
外行厂虽然是要用文官手段对抗文官集团的地方,可此处的最高负责人却必须得有着黄金一般的武官意志。
否则很容易被文官集团所腐化。
只有有德之人,才配站在他的身边。
拍了拍方枝儿的肩膀,朱慈烺欣慰道:“方秘书多努力,未来你就是我的王振、刘瑾、魏忠贤!”
自己果有识人之明,一下子就把王台辅、方枝儿等忠诚有才学之人识上来了,一下子就把阎尔梅这等文官走狗识别下去了。
望着仍旧长揖的方枝儿,朱慈烺只觉得心中痛快,又是收复一员大将。
看看,没有了文官集团的掣肘,事情进展的多顺利!
重建三大营(上)已然完全进入正轨,秘密反文组织洪门也在悄悄地建立,如今更是建立了他的谍报组织外行厂。
一切,得偿所愿!
朱慈烺扶起方枝儿,发现她居然眼角含泪,更是感动:“方厂督可有何要求?尽管提。”
“我只有一个要求。”方枝儿抬起头,眼中全是信念感,“我要接手这阎尔梅案,还我大明一个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