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朱慈烺会做什么好事,简直是在浪费我方枝儿的青春!
坐在车辕上,方枝儿恨恨地用稻草拨弄着马尾。
这阎尔梅也是,非要炫耀你那复社身份做什么呢?
复社东林党是比别人脸上有光是吗?
戴着口嚼的马车载着粮食通过甬道,隔着拒马,是三百营的骑兵在举着鞭炮,拼命引走活尸。
天空被城门洞遮盖,光线斜射,荫蔽人脸。
望着迎薰门口前熟悉的检查站,方枝儿思绪却转为规划未来。
说实话,朱慈烺把阎尔梅下大狱这件事,她可悲地发现,居然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对于人类来说不在情理之中,但朱慈烺显然不在人类之中。
不论在不在情理,是不是人类,方枝儿心中此刻都只有一个想法——
此地不宜久留了。
既然已经有了甬道,便有了逃出的机会,可以好好规划起来了。
你在宿迁写你的大粪吧,老娘我恕不奉陪了。
“方赞画,这批粮草你得签字……哎哟,您这是……”
“叫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不知道?滚开,拦了我的路。”方枝儿捂着眼睛,阴着脸气急败坏。
暗暗解气的小吏们纷纷低头偷笑,同时开始点数粮草。
见有新粮到了,正好又临近新年,不少百姓都是出门观看,指着粮车面露喜色。
不过方枝儿早早吩咐下来,让哨旗等武官交代过,所有人不得大声喧哗。
她怕的就是声音太大把活尸都吸引过来,此事在《僵尸世界大战》早有记载!
见方枝儿跳下猫车,如此兢兢业业地点数收归粮草,朱慈烺一时间竟是感叹起来。
经过这一次方枝儿如也先、宁王、李自成般的救驾,她的嫌疑已然完全洗清了。
这必定是我大明忠臣。
想想之前误会她的举动,朱慈烺少有生出一丝羞愧之感。
在羞愧之余,他确实也有一点疑惑。
到现在,方秘书身上有关满文以及晋商的黑点仍旧没有洗脱啊。
她有晋商满鱿资本的背景,却又救他性命,与文官集团不是一伙的。
等等,莫非这方枝儿是传说中的武文官?
想到这,朱慈烺脚步一停,眼神一亮。
“官人,怎么了?”梅英金问道。
“没什么。”骑着马,朱慈烺一边向民众挥手,身后领着戴木枷的阎尔梅,便朝总兵行辕行去。
可他心中,却是仍在想着武文官的事。
所谓的武文官,其实当前的明真史辨伪的国际前沿研究中并不存在,是朱慈烺首发提出的概念。
绝对的前沿学术。
武文官,就是文官集团中觉醒武官思维的文官。
他们会隐晦且负责地将历史真相秘密地传递出来,有时候无法记录在官修史料中,所以就会放到小说中去。
如四大名著,就是其中典型。
若她是武文官,她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呢?难道另有隐情?
找个机会探问一番吧,朱慈烺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那就是审问这东林党人。
入了县衙,朱慈烺带着方枝儿,便将这阎尔梅带去了县衙内部的监狱。
相比于班房,县衙南监已然算是相对比较干净的监牢了。
将阎尔梅押到牢内,隔着粗木栏杆,朱慈烺看着端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麻绳绑起的阎尔梅,冷笑一声:“方秘书,研墨执笔,不论他说什么,都记录在案!”
方枝儿则早早就掏出了毛笔,蘸了墨水。
坐在桌子的一侧,朱慈烺翘起二郎腿,将右手搭在方桌上:“说说吧,文官集团派你来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你操纵的铁甲尸?”
“集团,那是什么?”阎尔梅还是第一次听到“集团”这个词汇。
不过望文生义,大概是指朋党一类?
难不成这位总兵是阉党,现在还有谁站在阉党那边啊?
“还在装傻?”朱慈烺一拍桌子,“你是东林党,会不知道文官集团?”
“我知道文官,可却从未听过文官集团啊,总兵想必是误会了什么……”
“放肆,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阎尔梅抿起嘴巴,此刻只得忍气吞声,谁让现在狗军阀当道呢?
当初史阁部初来扬州,不就被刘泽清手下大兵抓去工地,扛了三天木头吗?
包羞忍耻是男儿,还有抗清大业未能功成呢。
忍耐!
“我问你,满清入关、活尸围城是你们东林党指使的吗?”
嘴唇颤抖了半天,阎尔梅还是决定继续忍耐:“朱总兵,这活尸肆意咬人传播,乃是天祸,难不成活尸不咬东林党人吗?”
“我知道你们东林党人是什么样的。”朱慈烺傲然抬头,眼神清冷,“宁愿舍弃生命,也要出卖大明!”
方枝儿此刻不知道阎尔梅是怎么想的,但单看他红如血的耳垂,就已然共情了。
“……狗军阀!要杀要剐随你便,何必辱我?”阎尔梅虽然是谋士,却是性子烈的。
先前被戴着木枷押入大牢,他只当是误会,本还想着解除误会,现在被这么一顿喷,也是恼了。
朱慈烺翘起二郎腿:“杀你简单,可那是文官集团才做的事,就算要杀,也得先打败你再杀。”
“你到底要打败什么?我真不知道文官集团啊。”阎尔梅向来是自认见多识广的,此刻却也是冷静不下来了。
他们之间一无仇二无怨的,这少年总兵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不承认是吧?嘴硬是吧?好!”朱慈烺一拍惊堂木,“景皋,把二蔡提过来,看他如何狡辩?”
缪鼎言当即小跑了出去,片刻后便拉着二蔡等人到来。
待二蔡到来,听朱慈烺说完原委,都是脚趾抠地,汗水直流。
他们当然都知道文官集团不存在,阎尔梅自然是被冤枉的。
但问题是,文官集团存在是他们存在的基石。
蔡献瀛能活着,是朱慈烺想从他身上挖出更多有关文官集团的线索。
蔡锟能活着,是因为朱慈烺认为他能接触东林党核心,为了解读东林党阴谋而留下他。
要是此时改口,或者被这阎尔梅揭穿,他们还有命吗?
二蔡对视一眼,视角相交之际,却是下定了决心。
他们要以《大明真史》为真以及文官集团存在为立论,驳倒眼前的阎尔梅。
万万不能让他说出真相!
站在一旁,方枝儿冷眼旁观,却是难得怜悯起了这二人。
这是她此生见过最绝望的辩论。
“这不是阎兄吗?”蔡锟第一个跳出,“吴江一别,风采依旧啊。”
“你是复社的?”阎尔梅两眼一亮,“快帮我解释解释,我是真不知道什么是文官集团啊。”
蔡锟倒是不紧不慢,嘴含微笑:“大家都是东林党人,同为文官集团麾下,何必再骗?我已弃文从明,尔改悔吧!”
阎尔梅瞪直了眼睛,看向他,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万万没想到,这样的疯子还有第二个!
“你们到底要我承认什么?满清入关和活尸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满清入关就是你们指使的,土木堡之变也是你们策划的,小冰河期也是你们引发的!”
“不是我指使的!”阎尔梅望向方枝儿。
“就是你指使的!”蔡献瀛一副看你演的表情。
“活尸也不是我操纵的。”阎尔梅再次看向朱慈烺。
“是。”二蔡异口同声,“不是你一个人指使的,是咱们文官集团一起操纵的嘛!”
“哎哟我……他们毁谤啊,他们毁谤啊,他们毁谤我啊——”
蔡献瀛当即对着朱慈烺行礼:“总爷,他承认了,他是文官集团的。”
“我是文官,但我不是文官集团的啊!”双眼几要睁裂,阎尔梅快是吼着说出的这句话。
“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就是东林党的,我堂兄可是东林党宿迁邑长,”
“你座师何人?”听到邑长这个熟悉的名词,阎尔梅当即问道。
“哟,还有意外收获,新职位。”朱慈烺当即对着方枝儿道,“记录在案!”
“什么新职位?胡吊chei!”阎尔梅面容狰狞如活尸,“座师,问的是你乡试的主考官!”
“我就说科举是文官集团的内部选拔吧。”朱慈烺歪过头,对着方枝儿道,“你看看,都渗透成啥样了。”
“…………”
阎尔梅头皮发麻,两脚发颤,此生从未如此抓狂过。
这三个疯子,到底是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