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兄长如此，钱龙锡也有些不忍，可他手里就这么多银子。
根据估算，这一批从江南送来的粮食，至少有五十万石，按着五钱银子官府都不能全部吃下，更别说四两了！
钱龙锡摇头，他说：“明路就是按着这个价格交割，谁先交割，我先给谁开路引！”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除了粮食还运来了不少茶叶、瓷器等物品。”
“这些东西运到宣大两地去卖给蒙古人，再换成马匹运到江南或者京城附近卖掉，你们依旧有得赚！”
“至于这些粮食，你们就当是做善事吧！”
做善事！
这三个字说的一众商人都傻了。
他们要做善事在老家修桥铺路不好吗？为何要不远千里来这陕西吃沙子？
钱圣锡更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书办前来汇报：“大人，江南来的商人全都跪到了巡抚衙门门口要来见您！”
钱龙锡扫了钱圣锡一眼，沉声说：“兄长，我身上担着朝廷赈灾救民的责任，行方便的路子我已经给你了，若你等不从，那我就只能另找别人了！”
说罢，钱龙锡便要出门。
钱圣锡看着这面无表情的弟弟，最终他咬牙道：“好好好！我卖给你，都卖给你！”
其他松江商人一听不干了。
“五钱银子，那有这么便宜的粮食？我不卖！大不了运去山西、河南去卖我就不信，哪里也卖不上价格！”
听到这话，钱龙锡的语气冷了下来，他说：“爱卖不卖，我是陕西巡抚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朝廷的运粮八策只管往陕西运粮的商人，若是从陕西往外运，那出了事也别说朝廷不管你们！”
“而且，出了陕西之后，不管你们把粮食卖到哪里，都别想从我这开出售卖茶马的信符！”
如此赤裸裸的威胁让一众商人全部吃瘪。
紧接着，钱龙锡拿出了准备好茶引、盐引、信符等手续，签上了自己和钱圣锡的名字。
“贤兄，拿着这些去府库支银子吧！”
将东西交到兄长手中之后，钱龙锡直接走出了书房。
此时的他是真怕钱圣锡反悔。
万一这兄长贪得无厌再牵扯一二，那他钱龙锡可就真没招了。
如今让钱圣锡第一个卖粮，他也正好能借着这由头为其表功，顺带多给他开点茶马份额。
不然，钱圣锡这次真要血本无归了。
二人虽不是亲兄弟，但钱龙锡总归还是要退休回老家的，把钱圣锡坑死了，他也落不着好。
看着手中的信符，钱圣锡欲哭无泪。
就这些东西，就把他几万石粮食贱卖了！
“唉！”钱圣锡咬了咬牙，一跺脚，还是拿着这东西往巡抚衙门的府库走去。
其他几个松江商人见状彻底没了主意。
贱卖舍不得，不卖也不能一直放着啊！
这些人一个头两个大。
而另一边，钱龙锡也开始敲诈江浙等地的商人们。
对付钱圣锡以及松江老乡，他还要留些情面，但对付这些人钱龙锡就没那么客气了。
四钱银子一石，官府负责开茶引、盐引、信符可以去宣大两地做生意，如果不卖就等着吧，反正粮食一时半会坏不了，等秋天的时候，你们卖一百两银子一石我也管不着。
反正现在我就是这个价格！
你们要卖给别处我也不管，只要陕西有人收购，并开出条子，我依旧给你们发信符！
商人们全都急了。
如今的陕西哪里还有钱？
穷人被官府榨干了，富户被魏公公榨干了，而且官府每天还发救济粮，老百姓虽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这种情况有人买粮就见鬼了！
一群人围着钱龙锡开始吵吵。
可钱龙锡却不惯着他们，他一拍惊堂木道：“混账，本官本不想收购你等的粮食，是你等求着本官收购！”
“如今本官开出价格，你等又这般吵闹！”
“朝廷的布告白纸黑字写着，你们来陕西粮食卖多少银两，朝廷一概不问，怎么，就能你们卖十两银子一石，本官就不能四钱银子收购？”
“本官说了，若是不想卖，等过段时日粮食还会上涨，你们等着就是。”
“这里是巡抚衙门，不是菜市场，本官还有事要办，要卖粮的，就地交割，不然即刻离去！”
钱龙锡开始赶人。
就算明知是中了圈套，但商人们依旧不肯松口，四钱银子一石，任谁也无法接受。
“走，我们全都不卖，就不信，我倒要看看，他巡抚衙门还能拿出多少粮食养着这些灾民！”
说罢，一群人乌泱泱又走了。
然而，刚走到门口，这些人便看到钱圣锡的人在巡抚衙门的府库进行交割。
看到这一幕，这些人全都急眼了，这些人立刻围了上去。
“钱圣锡你是多少银子卖给巡抚衙门的？”
钱圣锡面无表情的掏出了刚才批的条子，上面五钱银子一石的价格极为亮眼。
“五钱？如此低的价格，你就卖了？你这是扰乱市场！”
此时，钱圣锡心中正窝火呢，他将条子收起道：“我的粮食，我爱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你们管不着！”
说话间，一队士兵走了过来。
“干嘛呢？这里是陕西巡抚衙门，敢在这闹事，不怕杀头吗？”
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剑，一众江南商人没敢再吱声，而是愤愤的回到了卖粮坊市。
钱圣锡卖粮这事给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五钱银子的价格是真的，这就说明钱龙锡是真的六亲不认，他们也只好按着这个价格卖了。
可如果这价格是二人串通的，那他们就有说法了。
“写信，立刻写信弹劾此二人串通谋财，扰乱国策！”
写信找人弹劾钱龙锡的同时，这些人也开始大幅度降价。
从四两开始往二三两，甚至是一两的价格探。
到一两银子一石的价格时，这下终于有真正的老百姓来卖粮食了，因为这已经算是平价粮了。
钱龙锡不想把仇结死，所以倒也没管。
可孙云鹤就不一样了，这家伙闲来无事就盯着这些商人呢。
眼看着这些人把价格从十两降到一两之后，他还不满足。
也不知这家伙从哪里弄来了些粮食，就摆在卖粮坊市对面卖，四钱银子一石，每天卖十石，限购限量，先到先得！
这下老百姓们自然是蜂拥而至，去买四钱银子的粮食，至于江南的那些粮食就更没人买了！
钱龙锡知道是孙云鹤在哪使坏，他想要阻止，但最终还是作罢了。
让着老小子折腾折腾，这些江南商户们兴许还能老实点！
双方再次僵持下来。
不过，有了钱圣锡那些粮食打底，这些江南的商户们倒是不指着陕西府库被吃空，而是等着朝廷传来消息了。
他们已经发动所有能够发动的关系弹劾钱龙锡，只要把陕西巡抚换上别人，再一番打点，他们还有翻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