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来就……“
“别动。“
尤清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的动作谈不上熟练。
毛巾盖下来之后先是隔着布料在她发顶按了按，把最湿的那层水吸走，接着手指插进毛巾底下，找到她的长发，一绺一绺地往下捋。
捋到发尾就攥住，隔着毛巾拧一拧，再换下一绺。
力道时轻时重。
有一下扯到了她的发根，她“嘶“了一声，他的手立刻停住。
“疼了？“
“你以前没给人擦过头发吧。“
“没有。“
“猜到了。“尤清水在毛巾底下指挥，“从中间分开，左右两边一起擦，别一绺一绺来，擦到天亮。“
时轻年照做。
毛巾分成两边，手掌包着她两侧的头发，从耳后一路搓到发梢。
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耳廓和颈侧，带着毛巾的温度，烫一下就挪开。
海风把甲板上的湿气一阵一阵地送过来。
尤清水坐在浴巾里，被人按着脑袋搓头发，搓着搓着，困意和暖意一起往上涌。
“好了。“时轻年把毛巾拿开，用手指替她拨了拨贴在颊边的碎发，“半干。回去洗过头再吹干。“
尤清水的长发披散下来，黑亮的一大片，发尾还潮着。
她没应声，裹在浴巾里往躺椅右边挪了挪屁股，挪出一个空位，抬起下巴冲他勾了勾手指。
“坐这。“
时轻年看了那个空位一眼，坐下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的胳膊规规矩矩放在自己腿上，坐得笔直端正。
尤清水侧头看他。
她当然知道和他相处需要打直球。
跟这个人暗示，他能把所有的暗示都翻译成字面意思，翻译完还一脸诚恳地问你还有什么需要。
可有些话没法说。
她在水里盯着他看的时候，脑子里滚过的那些念头，随便拎一句出来都得全程消音，放到他们现在这种关系里，更是没处安放。
那些不能提。
但有一个现在就想要的东西，说出来不丢人。
“轻年。“
“嗯。“
“我冷。“
时轻年偏头看她。
她裹着一条大浴巾，头发半湿地披着，嘴唇颜色被风吹得比平时淡。
“很晚了，风越来越大。“他点头，“我送你回去。先让宋韵在你浴缸里放好热水，你回去就能泡。“
他说着已经撑膝要站起来，耳后的通讯扣都摸到了。
尤清水摇头。
“我还想在这儿再坐会儿。“她的视线落在他肩膀上，又慢悠悠挪到他脸上，“而且我看你身上，好像挺暖和的样子。“
时轻年起身的动作定在半路。
时轻年不是傻子，尤清水的话相当于明示了。
他要是再听不出来，今晚再挨顿打都挨得不冤。
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那我……“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又低又紧，“给你挡风？“
尤清水没说话，朝他那边歪了歪身子。
时轻年重新坐回去，深吸一口气，伸出胳膊，连人带浴巾把她捞进了怀里。
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
浴巾的绒毛蹭在他小臂的皮肤上，他能感觉到她肩膀和脊背隔着那层布料的形状，薄薄的，温温的，带着池水浸泡后残余的凉。
他把手臂收拢了。
姿势很僵。
胳膊放的位置不对，一只垫在她腰下面，另一只搭在她膝盖上。
两条手臂之间悬着一段空隙，既没有完全环住她，也没有给她足够的支撑。
胸膛和她的后背之间也留着缝隙，他不敢贴太近，脊柱绷得笔直，像一块板。
尤清水靠着他，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频率，快的，乱的，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肩胛上。
她扭了一下。
不太舒服。
他的手臂硌在她腰窝那里，角度很别扭，浴巾的边角也堆在她腿弯里，团成一团。
尤清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抱人的姿势和你抱篮球时一模一样。”
还没等时轻年开口问她，她又没看过他抱篮球的画面，怎么知道两者是一样的时。
尤清水开始自己动了。
先是把腰往他怀里送了送，让后背和他胸膛之间那道缝隙消失。
她的后脑勺蹭过他的下巴，发尾扫在他脖颈侧面，凉了一下。
她把头偏过去，侧脸贴上他左边锁骨下方的那一片，鼻尖碰到他皮肤上的余热。
膝盖蜷起来，整个人在浴巾里缩成更小的一团，脚踝收进浴巾的下摆里。
她调整了好几下，直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都找到了合适的落点。
侧脸贴着他左胸，耳朵正好压在他心口上方。
心跳声从那里传过来，比她想象的要响。
她的右手从浴巾里探出来，搭在他环着她膝盖的那条手臂上，手指自然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内侧。
整个动作的过程流畅得像做过一百次。
时轻年愣住了。
他的身体在她挪动的那几秒里完全僵住了，一动不敢动，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扭来扭去地找位置。
等她终于安静下来，整个人软软地窝在他怀里，他才缓缓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头顶刚好抵在他下巴下面，发顶还带着一点潮，混着泳池里淡淡的海盐气息飘上来。
她的手扣在他手腕上，指尖压着他的脉搏。
这种熟练的感觉让时轻年恍神。
她在他怀里找位置的过程没有任何犹豫，没有试探，没有不确定，每一步都直接落到了最舒服的那个点上。
仿佛她对他的身体很熟悉。
仿佛她知道他的胸膛哪个位置最平，手臂哪个角度刚好能让她把脸埋进去，他的心跳在她耳朵底下会以什么样的节奏跳。
可这明明是两人第一次拥抱。
时轻年的思维在这个矛盾上卡了几秒。
然后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的左手从她腰下面抽出来，没有收到大脑的指令就移到了她的后背，手掌隔着浴巾贴上去，五指张开，扣住了她两片肩胛骨中间的那个凹陷。
刚好是她需要被托住的位置。
他的右手肘弯往回折了一个角度，让她蜷起来的双腿能更自然地搭在他的小臂上，膝盖不再悬空。
脊柱也跟着松了，胸膛微微含起来，把她的侧脸和耳朵拢进了一个更封闭的空间里，挡住了从她右侧吹过来的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