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垂下眼,用指尖拨了一下被风吹到脸侧的发丝。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有一阵子对赛车挺感兴趣的。“
她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往事。
“假期的时候跟着几个车手练了一段时间,新鲜感过了就没再碰了。“
“就练过一阵子?“阿洵瞪大了眼睛,然后立刻接上一句,“姐姐,说真的,你看外表最多也就十八?随便练练就这水平,要是认真搞,完全可以打职业了啊。“
尤清水被他这句“最多十八“逗得眼尾弯了一下。
“嘴倒是甜。“
时鹤霆站在一旁,两只手还插在裤兜里,没有加入这场热闹的对话。
他看着尤清水被海风吹起的发丝,看着她眼尾那道因为笑意而微微上挑的弧线,看着她靠在栏杆上、被最后一点天光勾勒出的侧影轮廓。
喉咙发紧。
心跳的频率不对。
他把视线别开,盯着地上一块碎石看了三秒,然后低声骂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什么情况。“
戴墨镜的男生最先注意到时鹤霆的异样。
他凑过去,歪着脑袋盯着时鹤霆微微蹙起的眉心,然后夸张地“哎呦“了一声。
“霆少你脸色不对啊,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他说着,一把搭上时鹤霆的肩膀,脸上瞬间挂出一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要是出点什么毛病,我们哥俩没法跟伯父交代。“
他吸了吸鼻子,演得声情并茂。
“到时候整个京市血雨腥风,我跟阿洵第一个被活埋。“
阿洵在旁边疯狂点头,配合得天衣无缝。
时鹤霆一巴掌拍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滚滚滚,离我远点。“
他满脸不耐烦,转过身背对着两个损友。
但那种奇怪的感觉还残留在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被人用指尖弹了一下,嗡嗡地震。
脑子像灌了糨糊,反应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半拍。
他以前熬夜打游戏熬到凌晨四点都没出现过这种症状。
时鹤霆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不会吧。
他皱眉。
隐性心脏病?
回去得让家庭医生给自己做个全面检查。
他用力甩了甩头,把那团莫名其妙的迟钝感从脑子里甩出去,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时鹤霆转过身,双手插回裤兜,朝尤清水的方向迈了两步。
晚风把他额前那撮金发吹得往上翘,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透亮。
他笑了一下,散漫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
“姐姐是哪家的?“
语气不算冒犯,称得上礼貌,以时鹤霆的标准来说。
“你这样的人不是一般人。“他偏了偏头,“但要是在圈子里见过,我不可能没印象。“
尤清水靠在栏杆上,看着他。
“我家不混什么圈子。“
她的语气淡然。
“而且跟你们之间阶级差距挺大的,不认识很正常。“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八成带着酸味或者自嘲。
但尤清水说的时候,眼神清澈平静,既没有刻意贬低自己,也没有半分艳羡。
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时鹤霆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没料到她会这么坦率。
圈子里的人,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在他面前恨不得自我介绍的第一句话里就报出家族企业的名号,想让他留下印象。
“那你认识我吗?“
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时鹤霆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蠢。
尤清水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那头张扬的金发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新闻报道上见过。“
时鹤霆眼底的光亮了一度。
认识他。
但对他没有任何殷勤和讨好。
没有“天哪你就是时家的那个少爷“,没有“早就想认识你了“,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
他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
阿洵立刻嗅到了竞争的气息,拽着另一个好友一左一右凑到尤清水面前,两张精致到过分的脸几乎怼到她视野的正中央。
“姐姐姐姐!那认识我们不?“
墨镜男生指着自己的脸,眨了眨眼:“我呢?我上过三次时尚杂志封面的。“
尤清水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太认识。“
她顿了顿,像是为了照顾他们的感受补充了一句:“我平时不怎么看新闻。知道他——“
“纯粹是因为他表现太突出了。“
阿洵肩膀垮下来,整个人跟被抽走骨头似的瘫在栏杆上:“啊……“
墨镜男生默默把墨镜重新戴上,试图遮挡碎裂的自尊心。
时鹤霆嘴角翘得更高了。
一种莫名其妙的攀比欲在胸腔里升腾。
她认识的是他,不是他们。
他琥珀色的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得意。
但这得意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尤清水视线落回时鹤霆脸上,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那种弧度很浅,但配上她清冷的五官,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毕竟你那句经典语录,传播度确实很高。“
时鹤霆笑容凝固。
“哪句?“
尤清水偏了偏头,声线压低了半度,模仿的腔调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促狭:
“——“我爸是时鸿宇。““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阿洵和墨镜男生同时愣住。
然后画面在他们脑中重建。
那个深夜,那条高速路,那个刚上岗不到一周的交警拦下时鹤霆的超跑,而这位含着整座金矿出生的少爷仰着下巴甩出了那句足以载入互联网史册的台词。
阿洵先是“噗“了一声,接着整个人弯下腰,笑到拍大腿——
墨镜男生墨镜都笑歪了,撑着栏杆,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以为她要夸你帅——“
时鹤霆脸,先红了。
然后黑了。
然后又红了。
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是羞耻还是恼怒的绛紫色上。
“闭嘴!!!“
他一脚踹向阿洵的小腿,后者躲都没躲,被踹了个趔趄照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许笑!我说不许笑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墨镜男生捂着肚子直喘气:“我爸是时鸿宇——哈哈哈哈当时热搜挂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