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时教主，就算我们合作，但西南道可不是谁都能插手的，此举，不怕江湖共讨。”
时苒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大笑出声，透着说不出的邪气。
天真啊，真是天真。
今日她能坐在这，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可不是和平心静气和他们商量的。
西南道，可通往柴桑城，天启城，乾东城，巴别城，如此宝地要道，她势在必得。
什么顾家晏家，若不是暂时不想引起朝廷注意，哪还有他们蹦跶的份。
一旁出现一道黑影，戴着银色面具，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气息一放即收，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半步神游！
这等境界的人物，整个天下都屈指可数，哪个不是名动一方。
怎么会……怎么会像个普通护卫一样，听命于这个年纪轻轻的江海不渡？
先前不少人存了让云隐山知难而退的盘算，此刻脸色难看。
许久，那李家老者打破沉默。
“时教主想怎么个合作？”
“西南道所有矿脉、商路、钱庄，云隐山占五成。”
“五成？”漕帮帮主脸涨得通红，“这口气也忒大了，我们这么多人……”
“急什么，剩下五成，大家一起拿。”
青鸢便上前一步，将一只不起眼的木盒打开。
盒内衬着黑绒，上面静静躺着几件器物。
“琉璃盏，夜光杯，深海寒铁所铸的匕首，以及驻颜疗伤的天材地宝，皆是佳品。”
在座各位都是见过世面的，好几个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已不仅是奢侈，而是传说中的珍物。
“这些东西，只有云隐山有，只一样出世，都够你们忙活数年，而且云隐山能保证，西南道从此太平，朝廷的手伸不进来，外边的江湖乱子也闹不到你们头上。”
“时教主，不是我等不愿，实在是西南道十之七八，都在顾家和晏家手里攥着，我们这些人，也就是喝点汤。”
“是啊。”有人立刻附和，“晏家又虎视眈眈，我们就算想跟您合作，说了怕也不算啊。”
时苒摇头失笑，“顾家和晏家，这不正是本座，给诸位的诚意么？”
？？？
这是打算吞并顾家和晏家？
众人一愣。
“你们拿不到的东西，本座去拿，等顾家和晏家到了我云隐山手里，我们再谈那五成如何分，还够不够诚意？”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云隐山不仅要分现有的，还要亲自去把最大的从顾晏两家嘴里抢过来。
狂妄，简直狂妄到没边了。
顾家一倒，西南道已是群狼环伺。
朝廷、其他世家、各路豪强，谁不想扑上来咬一口？
跟那些人比，至少云隐山此刻摆出了条件，画出了一条道。
跟着云隐山，或许还能保住碗里现有的，甚至盼着分点新的。
若等到顾家被瓜分殆尽，晏家或者朝廷彻底掌控局面，他们这些恐怕真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众人眼神交错，暗自权衡，如何左右游移，在不得罪云隐山的情况下，也不惹恼顾家和晏家，最好让他们咬起来，咬的你死我活，一地鸡毛，得利的只会是他们。
这几乎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念头。
时苒半阖着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扶手。
利益动人心，可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想骑墙，想观望，想等着鹬蚌相争。
等所有人都坐上桌，她才有机会，慢慢蚕食啊。
半晌，那李家老者像是下定了决心，干咳一声，站起身，朝着时苒方向拱了拱手。
“教主雄才大略，所图甚远，只是，兹事体大，我等需回去商议一番。”
“李老说得是，教主，此事非同小可……”
“是啊是啊，总得让我们琢磨琢磨……”
一时间，附和声四起，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全是推脱拖延之词。
“本座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的此时，还是这里，我要听到确切的答复。”
“不过。”时苒话锋一转，似笑非笑扫过众人。
“我这个人啊，耐心向来不太好，也最讨厌有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当然，若是有人觉得，靠上顾家或者晏家的大腿，就能将今日之事当作投名状，换来日后的高枕无忧。”
“那不妨试试，看看是你先走出柴桑城，还是本座先收到你的人头。”
这话说得嚣张至极，我不怕你们告密，但也要做好被清算的准备。
能坐在这里的，哪位手上没沾过血。
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干净净的。
江湖嘛，今日称兄道弟，明日刀剑相向，再正常不过。
“好了。”时苒挥了挥手，“今日茶会就到这儿，青鸢，送客。”
“是，教主。”青鸢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请。”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很快，揽月轩内便空了下来，只剩下时苒，以及侍立在她身后的青鸢和那沉默的黑衣护卫。
青鸢低声道，“教主，赵怀安心有怨怼，但惧于实力，大概率会拖延，李家最为圆滑，想两头下注，漕帮雷猛看似粗豪，实则精明，其余人，多是墙头草。”
“嗯。”时苒应了一声，“三天，该动的人动起来了。”
时苒看向寻生，也就是先前让那群人惊讶的半步神游。
“寻生，让你几个好盯着那群人，顾家和宴家，你亲自走一趟，别让我们的人折了。”
“阿苒放心，我出马，保证一根头发都不少。”
少女的声音染着几分软意，和那副冷硬的气势天差地别。
青鸢朝寻生无奈一笑：“去吧，回来给你做云蒸雪羹。”
寻生面具下的眼睛一亮，“我快去快回。”
说罢，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青鸢叹气：“以后阿生戴面具，万万不能让她说话，一开口，半点高人风范都没了。”
“私底下无妨，也莫要太拘着。”
寻生是她曾经救下的，反应有些慢，却是天生武脉，之前瘦的皮包骨，为了口吃的，身上全都是被打的伤。
十六岁瞧着跟十三岁差不多，这几年总算是养好了。
这样差点活不下去的人，云隐山都是。
就在这时，时苒眉梢微挑。
西墙老树上，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正扒着枝桠，树下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树上的风景好看么？”
两人僵住。
对视一眼，苦笑。
得，偷听被抓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