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TYRANT官方预售后台实时数据，三十万双白名单验证全款订单。”
刘天仙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这是北美和欧洲留学生代购群的汇总需求，溢价已经炒到了原价的两倍。”
“我们现在的资金池里，躺着足以买下十个宏途鞋厂的现金。”
调度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主管盯着屏幕上那串长长的零，呼吸明显变粗了。
财务主管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厂长，这钱确实多。但要是得罪了那些欧洲老客户，以后我们喝西北风去？他们要索赔怎么办？”
生产经理一把推开财务。
“天天受那些洋鬼子的窝囊气你还没够？孙总这图纸我看了，碳板抗扭加发泡中底，工艺挑战比那些破户外鞋高多了！”
“我们厂收入和工资都是公开透明的，工人们按售价的比例拿提成，看着我们代加工出口的利润这么低，私下早就憋着劲，想做一双咱中国人自己正儿八经的顶级球鞋！”
两边吵了起来。
周建国没吱声，盯着那份拆解图纸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突然转身拉开门。
“孙总，跟我来趟后头。”
厂区后门连着个露天废品站，几十个大纸箱胡乱堆在防雨布底下。
周建国走过去，一把扯开篷布，踹翻最上面的一个纸箱。
几百双崭新的登山鞋滚了一地。
“上个月出的货。”周建国蹲下身，捡起一双鞋扔给孙悦，“欧洲那边退回来的，知道为什么吗？”
孙悦翻看鞋身，没找到任何走线或者注塑的瑕疵。
周建国指着鞋舌内部的尺码标。
“标签位置往左偏了两毫米。就两毫米！整整两万双鞋全部按残次品退回，那可是我们全厂半个月的产能啊！”
他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有些抽搐。
“这些年，我们给外国人当牛马，要求最高，拿钱最少。”
“干好了没人记得我们，出了事就往死里罚。最憋屈的是，这鞋盒上连我们厂一个字的方块字都不能印！”
夜风吹过废品站，带起一股橡胶发酸的刺鼻味道。
孙悦把那只鞋扔回箱子里，他单手插兜，看了一眼那堆退货。
“所以，你得跟我干。”孙悦指着调度室的方向，“TYRANT的鞋盒上，除了印暴君的LOgO，还会印上你们宏途鞋厂的独立编号。”
周建国猛地转头，眼神火热的看着孙悦。
“出了质量问题，TYRANT总部扛。”孙悦补充道，“做得好，你们这帮人以后就可以挺直腰板接单。谁也别想再压你们一分钱。”
这几句话下来，周建国胸口剧烈起伏。
他大步流星往回走，几步跨进调度室。
桌子上还摆着一份没签名的低价出口合同。
周建国抓起那叠纸，当着所有主管的面，直接撕成两半，接着又撕了几下，全撕成了碎片扔进垃圾桶。
“去他娘的外贸单！”周建国双手撑着桌子，“通知全厂，停掉手头所有外贸线！机器连夜改模！”
财务主管吓得直哆嗦。
“厂长，这可是押上全厂几百口人的身家性命啊！”
周建国一巴掌拍在桌上。
“老子今天就赌了！总好过一直给人当孙子！”
刘天仙立刻从包里抽出法务早就准备好的专属代工协议。
“周厂长，爽快。这是协议，签字生效后，三十分钟内我会让财务把足够覆盖三个月原料费和全厂工资的现金打进你们的公户。”
孙悦拉开一张椅子。
“莆田那边那几条线只负责生产低配爆款。慈溪这边，我要你们建一个最高规格的质检中心。”
“TYRANT的高端线和未来的海外预售补单，全从你们这里出。”
这是不仅拿钱砸，还拿出了最核心的业务进行强绑定。
周建国签完字，手都在抖。
那是兴奋到极点的生理反应。
凌晨一点。
三层车间的白炽灯全部亮起，几百号夜班工人被紧急集合到楼下的空地上。
大部分人还一头雾水，拿着扳手和剪刀窃窃私语。
周建国站在一个装满废料的铁皮桶上，手里拿着个喇叭。
“工友们，大半夜叫大家停工，是想要宣布一件事。”
周建国举起手里那张已经盖章的协议书。
“以后那些扣我们钱、退我们货、还不把我们当人看的洋垃圾订单，彻底不做了！”
下面一阵骚动。
“厂长，那我们吃啥？”有人扯着嗓子喊。
周建国指着站在一旁的孙悦。
“认识这位不？孙悦！把美国梦之队打出屎的中国男篮核心！咱们以后只做他的TYRANT球鞋！鞋盒上要印咱宏途的名字！”
周建国拍着胸脯，嗓门巨大。
“以后，但凡有TYRANT的订单做，工资翻倍！三班倒！吃住厂里全包！这单干完，全厂发奖金！”
空地上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有人把手里的线轴直接扔上了天，还有几个干了十几年的老车工抹起了眼泪。
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刘天仙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长出了一口气。
南方七大厂的封锁网，被这帮最底层的工人和一个赤诚的厂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拿出手机准备安排财务打款，隔壁孙悦口袋里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个没有备注的越洋号码。
接通按键滑开。
听筒里传来一阵带有浓重口音的英语。
“孙悦先生，不管你跑到中国的哪个穷乡僻壤，耐克都有办法让他们的原材料进不了大门。”
马克·帕克的助理，用那个傲慢的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威胁。
“南方那几家厂子只是开胃菜。我保证，不管你找到哪一家工厂，耐克都能让你连一吨发泡颗粒都买不到。”
孙悦没急着回话，而是按下了免提键。
他把手机伸到周建国面前。
“老周，有人说你们连原料都买不到。”
周建国刚从铁桶上跳下来，听到这句愣了一下，随后直接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放他娘的洋屁！我们背靠镇海炼化，国产橡胶颗粒要多少有多少，老子明天就去拉十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