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站起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长时间盘坐带来的僵硬感一扫而空。
该办正事了。
苏婉还在倒悬塔里等着。
奥古斯的降临仪式，也是时候彻底断绝。
无尘院外。
厚重的白金大门紧闭。
石阶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今天是大司命亲口定下的三个月封锁期满之日。
天刚破晓，内城的权贵家主、各路商会头目、甚至外城的一些大族执事，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把无尘院外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脚边都摆着封刻神纹的木箱。
排在最前头、紧挨着神卫统领周玄的，是内城吕家家主，吕元丰。
这三个月里，圣都的权力格局经历了天翻地覆的洗牌。
裴家因为失去第二神子，又被薛庭借机敲打，已经从顶流权贵跌落泥潭。
第一神子洛明川身死，以往那些依附他的势力也树倒猢狲散。
现在，整个圣都，只有一位神子。
第三神子，陈渊。
吕元丰双手拢在袖子里，暗中盘算着待会儿的献礼说辞。
他旁边放着十二个大箱子，里面装的全是吕家掏空了七条矿脉积攒的极品资源。
他们吕家，是所有势力中第一个投靠第三神子的。
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只要能换来这位仅剩的神子的支持，砸多少他都乐意。
“咯吱——”
沉重的摩擦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刻满阵纹的白金大门，向两侧滑开。
周玄带头，重甲摩擦声连成一片，两列神卫单膝轰然跪地。
“恭迎神子殿下出关！”
声浪在广场上空回荡。
吕元丰同样跟着众人一起，跪伏在地行礼。
他悄悄抬起眼皮，看向门槛内走出的身影。
三个月没见，这位从第五区出来的孤儿，气质变了。
以前虽然手段狠辣、嚣张跋扈，但多少还带着点下民乍富的虚浮。
可现在，陈渊只是随意地披着一件素色长袍站在那里，周身连半点灵性波动都没有外泄。
但吕元丰在视线触及对方的刹那，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只觉得像是仰望深渊。
那种上位者的威压凝如实质，仿佛连呼吸的权利都被对方攥在手里。
这绝不是一个序列5该有的气场，就算是序列3的主教，也没有这种让人神魂颤栗的压迫感！
他身上，有种真正属于神明的漠然。
“吕元丰？”林白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过去。
吕元丰浑身一哆嗦，赶紧直起身子，脸上堆满谦卑的笑意。
“殿下，吕家上下，给您请安了。”吕元丰声音洪亮，指着身后的十二个木箱。
“这是小的一点心意，恭贺殿下出关。”
林白看都没看那些箱子。
“吕家主有心了。”他随口应答，抬脚走下台阶。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青鹭和红鸢早早候在门外，此刻赶紧跟在林白身后。
吕元丰见林白对那些珍贵矿石毫无反应。
以为胃口没填满，立刻从怀里抽出一张金箔契约，双手呈上。
“殿下，除了这些矿石，吕家愿意将三大商行的一半暗股，转入无尘院名下。”
“以后，圣都七条灵矿线，但凡有产出，第一批先送来供殿下挑选。”
林白接过金箔。
纸张轻薄，分量却极重。
他看着吕元丰那张满脸逢迎却又算计到骨子里的老脸，眼底掠过玩味。
典型的豆包型人格，姿态摆得极低，心思却活络得很。
“东西送到莫非那边入库。”
林白手腕一翻，把金箔丢回给吕元丰。
“以后，这种事不用拦在门外说。你吕家，算我无尘院的人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砸碎了吕元丰所有的忐忑。
“谢殿下隆恩！”吕元丰喜极而泣，重重磕头。
周围的权贵家主们嫉妒得眼珠子发红，暗恨自己没这老狐狸反应快。
林白不再理会旁人，转头看向一直等候在侧的周玄。
“殿下，大司命口谕，若殿下出关，抽时间去他那里一趟。”
周玄起身上前，恭敬传达。
薛庭要见他。
意料之中。
不过......见是不可能见的。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的，周卫长回去告诉大司命一声，我今日处理些琐事。”
“明日一早，便去大司命那边聆听教导。”
林白语气柔和。
......
无尘院今日迎来了他从建立以来最为热闹的一天。
数十张长桌一字排开，各路权贵家主、商会头目将庭院挤得水泄不通。
一箱箱流光溢彩的灵矿、罕见的药材堆积如山，连过人的缝隙都被塞满。
林白歪靠在主位那张铺着雪羽兽皮的宽大座椅里，单腿架在桌案边角。
红鸢在左边剥着刚送来的冰菩提，青鹭在右侧端着琉璃盏。
吕元丰弓着腰，捧着礼单站在下方，脸上笑出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殿下，这是三大商会的份子钱，您过目。”
“放那吧。”林白眼皮都没抬。
抓起一把金纹血参的切片，当零食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汁水顺着嘴角滑落。
他抬手抹去下巴上的水渍：
“告诉外面排队的，今天不管是谁，只要带了东西，无尘院的酒肉敞开吃。”
“林家的玉骨参百株！”
“周氏的寒潭灵液十缸！”
外面的唱名声此起彼伏，底下的马屁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
“殿下豪气冲天！”
“无尘院必将光照圣都！”
林白仰起头大笑，抓起酒壶猛灌一口，酒液洒满衣襟。
无尘院的喧哗，隔着小半个神庭，摆在了主殿的案上。
薛庭盯着桌上的汇报，眉头拧成死结。
暗卫单膝跪地，将陈渊那句“明日再去聆听教导”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薛庭胸膛起伏，手背青筋凸起。
他让这小子抽时间来，这泥腿子竟真敢拿大？
视线扫过那份长达几米的礼单，薛庭嗤笑出声，将密报揉成纸团扔进火盆。
原本他借自己的势暴打裴照夜的时候，自己还以为这小子城府极深。
是个好苗子。
如今看来，纯属瞎猫碰死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