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在此刻死寂。
北冰洋翻滚的滔天巨浪,连同漫天呼啸的暴风雪,在那尊遮蔽天穹的黑白龙皇舒展双翼的刹那,尽数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千丈龙躯横亘天际,墨黑色的龙鳞如深渊铁幕,其间流淌着纯白剔透的神圣玉色。眉心处那朵由白王绝死权柄凝聚的九瓣樱花神印,正散发着统御生死的至高辉芒。
而龙首之上的少年,
只是淡淡一声,
“跪下!
“头抬太高了,杂碎。”
声色落下。
洛基心中便生出了想要跪下伏地叩首的想法,
他那引以为傲的百米身躯、三对扭曲的长角,
在那尊黑白龙皇面前,渺小得如同一条在泥潭里扑腾的长虫。
位阶的绝对鸿沟,自太古之初便刻在龙族骨血里的森严铁律,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倾轧而下。
“咔....咔嚓!”
巨龙口中那道足以贯穿地壳的风雷火柱,甚至未能触及黑白龙皇的一片龙鳞,便在皇者威压前生生倒灌回喉管深处!
反噬的烈焰与狂暴雷霆自洛基体内轰然炸裂,炸碎了他大片的胸前甲胄。
“轰!”
庞大的苍白巨龙连振翅浮空的资格都被生生剥夺。
无形的重力宛如亿万吨海水自苍穹倒扣而下,
洛基百米长的龙躯自半空中被硬生生砸落在万载坚冰之上!
坚冰崩碎,海床塌陷。
洛基双翼折断,修长的龙颈被一股霸道至极的意志强行按压在地,暗金色的龙鳞寸寸崩裂,金红色的神血从每一个鳞片缝隙里疯狂喷溅。
那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与本能。
在这尊融合了黑白双极至高权柄的法相面前,他连抬起头颅与对方对视的勇气都彻底溃散。
深坑之中,烟尘与碎冰尚未散尽。
洛基那颗生着古树长角的硕大龙首,被无形的天道重力死死按在坚硬冰冷的冰层里,甚至连抬起半寸都做不到。
两条粗壮的前爪被生生折断,断骨刺破皮肉,以一种极度屈辱、极度卑微的姿态,深陷在冰坑里,四肢跪伏。
太古龙将、自封为执掌终末劫火的神明洛基。
在这一刻,被这具法相强行压得跪倒在了冰原之上!
好似参见真正的至尊神祇。
所谓神明的狂妄被碾成了一滩污血。
“这....这根本不可能....”
巨龙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悲鸣,那是来自神念深处的绝望抽搐,
“黑白双极....生与死的权柄怎会融于一体....
“汝究竟是何等怪物....”
路明非立于黑白龙皇的双角之间,黑袍在冷冽的罡风中微微拂动。
少年垂眸,赤金色的重瞳冷冷地俯视着下方这条动弹不得的长虫,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漠然。
“怪物?”
路明非单手按在墨剑的剑柄上,居高临下,
“借着死人的执念和几个残破的旧神头衔,就敢在极北之地自封为主宰。”
“....”
“你的觐见啊,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少年抬起左手,食中二指并拢,对着下方匍匐的苍白巨龙,自上而下,轻描淡写地一划。
“散了吧。”
“吼——!”
黑白龙皇双角之间的白王樱花神印骤然大盛!
那不是撕裂肉体的斩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与灵魂的至高湮灭。
九道绝死神纹化作无形的天刀,自虚无中横扫而过。
“噗嗤!”
洛基庞大的龙躯猛地一僵。
苍白的鳞片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光泽,自龙首开始,寸寸化作灰白的石屑与飞灰。
“奥丁....不会放过尔等....”
最后的诅咒尚未完全吐出,
整尊百米巨龙便如风中沙雕般轰然垮塌,
漫天金红色的光斑在极夜的寒风中随风飘散,神念分身彻底化作虚无。
那柄断裂的老树法杖与古怪长枪跌落在冰坑底部,
当啷两声,随即化作凡铁崩碎成齑粉。
极夜的苍穹之上,翻滚的风雪重新恢复了流动。
路明非身下的黑白龙皇法相缓缓隐没于虚空之中,少年自半空飘然而落,稳稳踩在了YAMAL号破冰船的前甲板上。
身上的青金龙鳞与龙甲面具如潮水般退回皮下,重新变回了那个头戴毛绒熊耳帽、一袭黑袍的清秀少年。
而少年随手挽了个剑指,七宗罪的刀剑化作流光归入黑铁剑匣,
发出“咔哒”一声机括闭合的轻响。
他抬手把头上戴着的那顶小熊耳朵防风帽往上扶了扶,
“搞定收工。”
路明非拍了拍袖口的落雪,
转过身走向那张依旧摆在甲板中央的宴会长桌。
那边几个姑娘已经在挥手喊着他了,
只是旁边几个兄弟也在举手喊,显得画风有些混乱。
....
长桌旁,原本安安静静看戏的众人顿时活络了过来。
“我就说吧!”老唐把手里切好的牛排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嚷嚷,
“这货纯粹是个声光电拉满的杂耍艺人,中看不中用,连明明一巴掌都顶不住。”
芬格尔更是麻利地收起单反相机,从桌上抓起一杯热可可颠颠地跑上前,满脸堆笑:
“首席神武!刚才那一记龙皇降世的抓拍简直神了,
“回去我必须给校董会每人寄一份高清海报,挂在他们床头辟邪!”
恺撒单手按着狄克推多,金发在风中微扬,神色复杂地看着路明非,叹了口气。
他早就彻底释怀了,
但每次都会被吓到。
楚子航将村雨收回鞘中,师兄走到路明非身侧,递过去一条干净的干毛巾,
“师弟,刚才的言灵融合很稳定,没有看到反噬的征兆。”
“看起来你似乎已经习惯了现在的血统。”
“嗯,还成吧,师兄你的血统...”
旁边夏弥上来直接就捂着楚子航的嘴,
“好啦好啦啊,别说了。”
楚子航:“?”
为什么是捂我的嘴?
而三个女孩早就围了上来。
绘梨衣迈着小碎步跑得最快,红发少女一把抱住路明非的胳膊,大眼睛泛着明亮的光芒,小脸满是骄傲:
“明!刚才的大龙,超级厉害!”
苏晓樯踩着短靴走过来,
虽然嘴上还在絮絮叨叨着什么,手上却熟练地从包里摸出一个保温杯塞进路明非怀里,小天女下巴微扬,
“好啦好啦,赶紧把参汤喝了,零下四十度在天上吹风。”
“不会感冒也要喝!”
零安静地站在另一侧,少女推了推平光镜,然后就伸手十指握住路明非有些发凉的指尖,确认了脉搏跳动后还没完,
在几个姑娘的目光里面她完全自然的拥住了路明非,
“嗯...”
“心率七十二,体温正常,肌肉群无撕裂损伤。
“状态评级为S。”
小皇女抬眸含笑,
“很好哦~”
“....”
路明非也习惯了。
被同伴们围在中央的路明非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大口,长长地呼出一团白汽,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懒洋洋的散漫神情。
“好啦好啦,说了只是切个菜。”
少年放下杯子,目光转回了瘫坐在轮椅上、面如死灰的文森特。
此刻的文森特,身上的侍从官礼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老者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亲眼看着自己奉若神明、视作最后救命稻草的洛基,
在这个少年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就化作了飞灰。
那么奥丁...大抵真的是被这些人追着杀吧?
所以奥丁才会忽然回到极北来推进那个计划的进程吗?
“文森特先生。”
路明非走到轮椅前,
“你那位主子似乎已经提前退场了。
“现在,能带我们去见见你的发妻,初代玛利亚了吗?”
文森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吞咽声。
在少年那双深邃冷硬的黑褐色眸子注视下,这位活了一个多世纪的投机者终于彻底低下了头颅。
“在....在底舱的中央反应堆隔壁。”
文森特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颤颤巍巍地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了后方的一处沉重气密门:
“那里有全舰唯一的....深水水银冷凝闸。”
....
片刻之后。
在文森特的指引下,
路小组一行人穿过层层防爆通道,来到了YAMAL号最深处的底舱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