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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侠易小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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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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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之战的硝烟尚未散尽,三方势力却已陷入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静。但这种平静,只持续了不到十二个时辰。 柳清风盘膝坐在中军大帐内,脸色依旧带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曹少钦的玄冰真气阴毒难缠,虽已被他强行逼出大半,但仍有余寒盘踞肺腑,需以深厚内力缓缓化解。更让他恼火的是内腑的震荡和内力的损耗。他本以为此行江南,摧垮柔水阁易如反掌,却不料半路杀出个曹少钦,不仅让他功亏一篑,还暴露了身份,更让自己受了不轻的暗伤。 “曹少钦……”柳清风缓缓睁开眼睛,眸中寒光摄人。二十年前的血案,他亦有份参与,只是当年他身份尚低,只是执行者之一。没想到当年那个侥幸逃脱的幼童,竟能成长到如此地步,更成了自己霸业路上的绊脚石。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盟主,药熬好了。”亲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气味刺鼻的药汤进来。这是随行军医根据柳清风伤势开的方子,用以拔除寒毒,固本培元。 柳清风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未皱一下。他放下药碗,问道:“皇甫敬那边如何?营中损失清点出来没有?” 亲卫恭敬答道:“回盟主,皇甫副盟主正在清点。初步统计,昨日一战,我军阵亡七百余人,重伤三百余,轻伤近千。粮草被焚毁约两成,箭矢、火油等损耗三成。"影杀"贼子袭营,刺杀长老一名,校尉三人,百夫长七人。另,彭天霸将军和了空大师所部,在向中军靠拢途中,又遭"玄月"骑兵小队袭扰,损失了数十人及部分辎重。” 柳清风面无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暴怒的前兆。亲卫大气不敢出,垂手侍立。 “柔水阁那边呢?易水寒死了没有?”柳清风又问。 “据探子回报,易水寒重伤昏迷,尚未苏醒,柔水阁内部一片混乱,正在全力救治。其女易云袖暂代阁主之位,但威望不足,难以服众。柔水阁弟子伤亡估计在八百以上,战船损毁过半,士气低落。” 柳清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不语。柔水阁经此一役,确实已元气大伤,易水寒生死未卜,内部不稳,攻破其总舵只是时间问题。但曹少钦和“玄月”的存在,像一根毒刺,让他如鲠在喉。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次强攻明镜岛,曹少钦必然还会出现,联合残余的柔水阁力量,给自己制造麻烦。自己虽有把握击杀曹少钦,但对方那搏命的打法,必然让自己付出更大代价。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江南,不是天武盟根基深厚的北方。自己受伤的消息若传开,难保江南其他观望的势力不会起别样心思,甚至朝廷……会不会趁机发难? “皇甫敬求见。”帐外传来通传。 “进来。” 皇甫敬快步走入,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躬身行礼:“盟主,属下已清点完毕,具体数目……” “本座知道了。”柳清风打断他,直接问道:“彭天霸和了空所部,何时能抵达?” “最快明日午时能全部抵达大营外围。”皇甫敬答道,犹豫了一下,又道:“盟主,彭、了二位将军所部,在扫荡沿岸和向中军靠拢途中,因"玄月"及柔水阁残兵袭扰,伤亡亦不小,且士卒疲惫,士气……有所跌落。” 柳清风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依你之见,我军目前是继续强攻明镜岛,一举覆灭柔水阁为上,还是暂且退兵,从长计议?” 皇甫敬一愣,没想到柳清风会问这个。他谨慎地思考了一下,答道:“回盟主,柔水阁经此重创,已是强弩之末,易水寒生死不明,内部不稳。若集中全力,不计代价强攻,三日之内,当可破岛。然……” 他看了一眼柳清风的脸色,继续道:“然那曹少钦及其麾下"玄月"贼子,狡诈凶悍,如跗骨之蛆。其已知盟主在此,必会千方百计袭扰牵制。且其身份特殊,与柔水阁联手,恐在江南煽动更多势力与我盟为敌。再者……”他压低了声音,“盟主您有伤在身,若强攻之时,那曹少钦不顾性命再次来袭,或还有其他变数……属下斗胆,窃以为,眼下并非毕其功于一役的最佳时机。” 柳清风看了皇甫敬一眼,不置可否,又问道:“若退兵,该当如何?” 皇甫敬精神一振,显然对此早有思量:“若暂退,可先退回江州大营。一则,江州乃我军后方基地,粮草充足,可安心休整,恢复战力。二则,盟主可从容运功疗伤,以保万全。三则,可暂避"玄月"锋芒,令其失去袭扰目标。同时,可传令听风楼,动用江南所有暗桩,全力追查"玄月"巢穴,待查清其底细,再以雷霆手段,一举剿灭,永绝后患!至于柔水阁……”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经此一败,已不足为虑。待收拾了"玄月",再回头收拾柔水阁,易如反掌。甚至,可效法围城打援之策,以柔水阁为饵,诱那曹少钦来救,再设伏围歼之!” 柳清风听完,手指停止了敲击,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在权衡利弊。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柳清风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传令。” 皇甫敬躬身:“属下在。” “明日午时,待彭天霸、了空所部抵达后,全军拔营,有序撤回江州大营。你率本部断后,防备柔水阁与"玄月"追击袭扰。” 皇甫敬心中一凛,知道柳清风采纳了自己的建议,但也听出了其中的不满——让自己断后,即是警告,也是戴罪立功的机会。他连忙应道:“是!属下遵命!定保大军安然撤回!” “另,传令听风楼江南分舵,本座要知道曹少钦和"玄月"在江南的一举一动!所有据点,所有人手,所有关系网!给你一个月时间,若查不出个头绪,江南分舵,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柳清风的声音冰冷。 “是!属下这就去办!” 柳清风挥了挥手,皇甫敬躬身退出。 撤军的决定,很快在天武盟高层中传开。虽然有些将领觉得功亏一篑,心有不甘,但更多的则是暗自松了口气。连日征战,伤亡不小,更被“玄月”神出鬼没的袭扰搞得焦头烂额,疲惫不堪。能退回相对安全的江州休整,自然是好事。彭天霸和了空接到命令,虽觉脸上无光,但也只能遵从。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柔水阁和“玄月”耳中。 明镜岛上,气氛并未因天武盟的撤退而轻松多少。易水寒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副阁主铁中棠内伤不轻,勉强主持大局。当探子回报天武盟正在收拾行装,似有退兵迹象时,议事厅内众人面面相觑,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天武盟……要退兵了?这……这是真的?”一名年轻长老颤声问道,几乎不敢相信。 “探子再三确认,柳清风中军大营确有拔营迹象,彭天霸、了空所部也在向中军靠拢,看样子的确是要撤退。”负责情报的长老确认道。 “太好了!定是曹侯爷昨日重伤柳清风,吓破了这魔头的胆!”有人兴奋道。 “未必。”铁中棠脸色凝重,摇了摇头,“柳清风此獠,阴狠毒辣,绝非畏战之人。他主动退兵,必有图谋。或许是曹侯爷的玄冰劲气让他伤势不轻,需觅地疗伤。也或许,是忌惮曹侯爷与"玄月"再度袭扰。更可能……是以退为进,另有所图。” “铁师叔是说……有诈?”易云袖俏脸发白,眼中带着血丝,她一夜未眠,守在父亲榻前。 “不可不防。”铁中棠沉声道,“传令各岛,加强戒备,巡逻不可松懈。多派快船斥候,远远缀着天武盟船队,监视其动向。同时,立刻派人,设法联系曹侯爷,告知天武盟退兵之事,并请教其看法。” 此刻的柔水阁,经此大难,已如惊弓之鸟,再不敢有丝毫大意。 而此时的曹少钦,正藏身于镜湖南岸一处极为隐秘的渔村水寨中,这里是“玄月”在江南的备用据点之一。他肩头的伤口已被仔细包扎,敷上了特制的解毒生肌药膏,但柳清风爪劲中附带的阴毒内劲极为难缠,仍在不断侵蚀经脉,需以内力不断逼出、化解。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伤势不轻。 曹雪薇、“夜枭”等人侍立一旁,皆是面有忧色。 “义父,您的伤……”曹雪薇看着曹少钦苍白的脸,心中揪紧。 “无妨,静养些时日即可。”曹少钦摆摆手,语气平静,但微蹙的眉头显露出他正承受着痛楚。“昨日战况,详细报来。” “夜枭”上前一步,沉声道:“禀侯爷,昨日袭营,共焚毁敌粮草囤积点三处,箭楼五座,刺杀敌长老一名,校尉三人,百夫长七人,毙伤敌卒约两百。我部阵亡七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二十三人,已全部撤回,分散隐匿。” 曹雪薇接着道:“女儿率骑兵在外围游弋,擂鼓呐喊,牵制了约五百敌骑,未与敌接战,无伤亡。后见敌主力回援,便按计划撤离。” 曹少钦点了点头:“做得不错。你二人行动,有效牵制了柳清风,否则昨日局面,不堪设想。”他顿了顿,问道:“柔水阁那边情况如何?易水寒伤势如何?” “夜枭”答道:“据内线消息,易水寒重伤昏迷,经脉受损严重,内力近乎全废,柔水阁正在全力救治,但情况……很不乐观。其女易云袖暂代阁主,柔水阁上下,人心惶惶。” 曹少钦沉默了片刻。易水寒的结局,他早有预料。与柳清风那等凶人对掌,能活下来已是侥幸。柔水阁经此一役,已是名存实亡。 就在这时,一名“玄月”暗探匆匆而入,单膝跪地:“禀侯爷,天武盟大营有异动!柳清风下令,全军拔营,似要撤退!前锋已开始登船!”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撤退?”曹雪薇柳眉微蹙,“柳清风昨日虽被义父所伤,但并未伤及根本,天武盟主力尚在,为何突然撤退?” “夜枭”也疑惑道:“难道是被侯爷和我们的袭扰打怕了?还是说,柳清风伤势比我们想象的更重?” 曹少钦眼中光芒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片刻后,他缓缓摇头:“柳清风不是畏战之人,更不会因小挫而退兵。他此番退走,原因有三。” 众人凝神静听。 “其一,我昨日拼死一击,玄冰真气侵入其肺腑,虽不致命,但颇为麻烦,需静心运功化解。他不想在伤势未愈、状态不全时,与我等死磕,更不想在江南众目睽睽之下,显露其虚弱之态。” “其二,我"玄月"的存在,尤其是我的身份暴露,已成了他心头大患。他已知我是前朝余孽,必欲除之而后快。但我们在暗,他在明,一时难以根除。退兵回江州,一则稳定后方,二则可从容调集力量,尤其是动用听风楼这张暗牌,全力追查我等行踪,待查清底细,再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剿灭,永绝后患。此乃老成持重之策。” “其三,”曹少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柔水阁经此一役,已无威胁,覆灭只是时间问题。他退兵,或许是以退为进,故意示弱,引我等或柔水阁残余力量追击,或放松警惕,他再杀个回马枪。又或者,是以柔水阁为饵,诱我"玄月"去救,他好设伏围歼。” 众人闻言,皆感背脊发凉。柳清风此人心机之深,思虑之远,着实可怕。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曹雪薇问道。 曹少钦沉吟道:“柳清风退兵,对我等而言,是喘息之机。正好借此机会,将散布各处的力量收缩隐蔽,治疗伤员,补充给养。同时,严密监视天武盟动向,尤其是听风楼的动静。至于柔水阁……” 他看向“夜枭”:“派人秘密接触易云袖或铁中棠,告知他们柳清风的可能意图,提醒他们加强戒备,谨防偷袭。同时,询问他们下一步打算。柔水阁已不可守,是战是走,需早作决断。若他们愿走,我可提供部分隐秘路径和据点,助其撤离核心弟子和家眷,保存火种。若他们决意死守……那就只能各安天命了。” “是!” “另外,”曹少钦看向曹雪薇,“你亲自去一趟,带上最好的伤药。易水寒昨日为我挡下一击,此恩需还。看看他的伤势,若有转圜余地,尽力相助。但切记,不可暴露我们的据点,小心行事。” “女儿明白。” 天武盟的撤退,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虽然遭受了损失,士气受挫,但在皇甫敬的严厉督管下,并未出现大的混乱。庞大的船队,载着士卒和辎重,缓缓驶离镜湖水域,向江州方向退去。 柔水阁的探子远远跟着,确认天武盟是真的撤退,而非诱敌之计,这才松了口气,但戒备并未放松。而易云袖在接到铁中棠转达的、来自“玄月”的警告和提议后,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痛苦之中。父亲昏迷,强敌暂退但威胁仍在,柔水阁风雨飘摇,是去是留,这个重担压在她稚嫩的肩膀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曹雪薇秘密潜入明镜岛,见到了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易水寒。她带来的伤药虽好,但也只能勉强吊住其性命,对那严重受损的经脉和几乎被震散的内力,却是无能为力。看着这位昨日还意气风发、誓与强敌共存亡的老英雄,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曹雪薇心中亦感凄然。她留下伤药和一些金银,悄然离去。柔水阁的未来,终究要由他们自己决定。 柳清风站在帅船船头,回望渐渐远去的镜湖和明镜岛,脸色平静,但眼中寒光闪烁。 “曹少钦……柔水阁……”他低声自语,“暂且让你们多活几日。待本座伤势痊愈,查清尔等底细……江南,终究是我的囊中之物。” 他转身,看向江州方向,那里有他经营多年的根基,有听风楼无孔不入的情报网,也有足够的资源,让他可以慢慢炮制这些敌人。暂时的退却,是为了更彻底的毁灭。 镜湖之战,以天武盟的主动撤退,暂时落下了帷幕。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非结束,而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平静。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流血的伤口尚未愈合,下一次碰撞,必将更加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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