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术对轰的余波尚未散尽,柳清风眼中杀意已凝如实质。曹少钦的身份暴露,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忌惮与必杀之心。前朝皇族血脉,曹家最后的嫡系传人,蛰伏二十年练就一身惊人艺业,更组建“玄月”与自己为敌……此子不除,后患无穷!
“曹少钦……”柳清风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看来当年金陵漏网之鱼,不止你一个。好,很好,今日便让本座彻底断了曹家香火,也让你曹家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团聚!”
话音未落,柳清风身影再次模糊,这一次,他不再留手,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青衫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受伤的曹少钦。他左手五指成爪,指尖隐现幽黑光泽,带着撕裂耳膜的凄厉破空声,直取曹少钦咽喉,正是其成名绝技之一“幽冥鬼爪”!右手并指如剑,无声无息,却后发先至,点向曹少钦丹田要害,阴毒狠辣,是“九幽噬魂大法”中的杀招“蚀骨指”!
两招齐出,封死了曹少钦所有退路,显然是要将其一击毙命。
曹少钦内腑受创,气血翻腾,面对柳清风这全力扑杀,只觉一股死亡的阴影笼罩全身。他瞳孔骤缩,知道此刻已是生死关头。二十年蛰伏,二十年苦修,血海深仇未报,岂能倒在这里?!
“吼!”曹少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退反进,玄冰剑来不及格挡,他竟弃剑不用,双掌瞬间蒙上一层幽蓝冰晶,寒气内敛,不闪不避,同样以两败俱伤的打法,双掌狠狠拍向柳清风胸腹!赫然是曹家秘传的、以命搏命的“玄冰碎心掌”!掌力未至,那刺骨的寒意已让柳清风肌肤生疼。
柳清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曹少钦重伤之下,竟如此悍勇。他虽自信能先一步击杀或重创曹少钦,但若被这搏命一掌击中,自己也绝不会好过。电光石火间,柳清风身形不可思议地一扭,如鬼似魅,竟在毫厘之间避开了曹少钦的双掌,幽冥鬼爪和蚀骨指方向不变,依旧凌厉攻至,只是威力因变招而稍减三分。
曹少钦搏命一击落空,招式用老,已是避无可避。眼看就要丧命在柳清风爪指之下,斜刺里,一道绵密柔韧的剑光,如同水幕般横挡在曹少钦身前。
是易水寒!他强压伤势,不顾自身安危,再次挺身而出,柔水剑法展开,如封似闭,试图挡住柳清风这必杀一击。
“螳臂当车!”柳清风冷哼,爪、指毫不迟疑地撞上剑幕。
“噗!”一声闷响,易水寒手中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剑,竟被柳清风的“蚀骨指”点中断裂!残余指劲透体而入,易水寒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而柳清风的“幽冥鬼爪”也被剑势所阻,慢了半拍,擦着曹少钦的肩头划过,带起一溜血光,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冰蓝色的血液刚刚流出,就被伤口处附着的阴寒内劲冻结。
曹少钦闷哼一声,借势倒飞,与柳清风拉开距离,肩头剧痛,但总算避开了要害。他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易水寒,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杀意。玄冰剑不知何时已回到手中,他深吸一口气,强提所剩不多的真气,玄冰剑上再次亮起幽蓝光泽,但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柳清风!”曹少钦声音嘶哑,“今日即便我死,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柳清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易水寒的拼死一剑并非全无效果),看了一眼倒地的易水寒,又看向虽然受伤但战意更炽的曹少钦,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后方大营的骚乱在加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越来越近,似乎有一股精锐力量正在快速突进,皇甫敬恐怕抵挡不住。而镜湖西侧,骑兵的马蹄声也越来越清晰,显然另一支敌军正在快速接近。
眼前的曹少钦已是强弩之末,但困兽犹斗,真要将其击杀,自己也需付出不小代价。易水寒重伤垂死,柔水阁士气已崩,主岛陷落只是时间问题。但若自己被曹少钦拖住,甚至受创,让那两支袭扰的敌军与残余的柔水阁力量合流,战局可能会出现变数。他此行最大的目的是摧垮柔水阁,震慑江南,诛杀曹少钦是意外发现,但并非首要目标。
心思电转间,柳清风已有了决断。他冷冷看了曹少钦一眼,又扫过远处挣扎着想要爬起的易水寒,以及湖面上仍在激战、但已明显处于下风的柔水阁弟子。
“曹少钦,今日算你走运。”柳清风声音恢复平淡,但其中的杀意丝毫未减,“不过,你的命,本座记下了。待本座收拾了柔水阁,下一个,就是你,和你的"玄月"。”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曹少钦,身形一晃,已回到天武盟的帅船之上,对有些惊慌的皇甫敬下令:“传令,中军后队变前队,有序撤回大营,先扑灭后方之敌。彭天霸、了空所部,加快靠拢,掩护中军两翼。今日暂缓攻岛,收兵!”
“盟主!”皇甫敬一愣,急道,“那曹少钦和易水寒都已重伤,正是毕其功于一役的好时机啊!”
“本座自有主张。”柳清风淡淡道,语气不容置疑,“柔水阁主岛已是瓮中之鳖,随时可破。但那"玄月"贼子,尤其那曹少钦,已成心腹大患,需从长计议。先稳住后方,清剿残敌。传令吧。”
皇甫敬不敢再言,连忙传令。天武盟进攻的号角声变为收兵的金钲声,正在猛攻明镜岛的天武盟战船,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开始缓缓后撤。
曹少钦强提一口真气,没有追击。他清楚,自己受伤不轻,真追上去,未必能讨到好。柳清风突然退走,必是后方袭扰起到了作用,让他投鼠忌器。他立刻闪身到易水寒身边,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但尚存。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保命护心的丹药,塞入易水寒口中,运功助其化开药力。
“阁主!”副阁主铁中棠、易云袖等人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冲过来,看到易水寒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样子,无不悲愤交加。
“快,扶易阁主回岛救治!”曹少钦沉声道,声音因伤势和消耗而有些沙哑。他看了一眼正在缓缓退却、但阵型不乱的天武盟船队,又看了看后方火光冲天的天武盟大营方向,以及西侧越来越近的烟尘(曹雪薇的骑兵),心中稍定。今日这一关,算是暂时挺过去了,但代价惨重。
“曹……曹侯爷……”易水寒在药力作用下,勉强睁开一丝眼睛,看向曹少钦,声音微弱,“多谢……援手……柔水阁……欠你一条命……”
“易阁主先别说话,疗伤要紧。今日之事,容后再议。”曹少钦打断他,示意铁中棠等人速将易水寒送回。他自己也感到一阵阵虚弱袭来,肩头伤口传来麻木和刺骨的寒意,柳清风的爪劲中竟附有诡异的阴毒内力,正在侵蚀他的经脉。他必须立刻运功逼毒。
很快,在铁中棠等人的指挥下,柔水阁弟子一边救治伤员,一边加强戒备,防备天武盟去而复返。曹少钦拒绝了易水寒邀请入岛疗伤的提议,只说自己另有去处,带着亲卫,迅速消失在镜湖畔的芦苇荡中。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不宜在柔水阁久留,而且他需要尽快处理伤势,并了解“夜枭”和曹雪薇那边的情况。
天武盟大营,此刻已是一片混乱。“夜枭”率领的“影杀”精锐,在曹少钦与柳清风激战、吸引所有人注意力时,成功突破了因主力出击而相对空虚的外围防线,潜入大营核心区域,四处放火,制造混乱,并成功刺杀了留守的一名天武盟长老和数名中层军官。皇甫敬匆匆率军回援,与“夜枭”所部爆发激战。“夜枭”见目的已达到,并不恋战,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事先准备好的退路,在造成足够破坏和杀伤后,迅速撤离,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而曹雪薇率领的骑兵,在西侧芦苇荡外虚张声势,擂鼓呐喊,做出大军来袭的姿态,牵制了部分天武盟兵力,待看到天武盟主力开始回撤,她也果断下令撤退,没有与敌人接战。
夜幕降临时,喧嚣了一天的镜湖战场,暂时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以及湖面上漂浮的残骸、尸体,无不诉说着白日的惨烈。
天武盟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柳清风端坐主位,脸色有些苍白,正在运功调息,逼出侵入体内的玄冰劲气。虽然他将大部分寒气逼出,但曹少钦的玄冰真气阴毒诡异,仍有少许残留,需要时间化解。更让他恼火的是内腑受到的震荡,以及消耗的真元。
皇甫敬、彭天霸、了空等人肃立帐下,人人带伤,神情沮丧。彭天霸和了空接到命令匆匆赶来汇合,但麾下兵马在“玄月”和柔水阁的袭扰下,也是损失不小,士气低落。统计战果,今日一战,天武盟伤亡近千人(其中大部分是攻岛时被柔水阁防御工事所杀),粮草被烧毁部分,多名中下层军官被杀,大营多处被焚,更重要的是,盟主柳清风亲自出手,竟未能拿下易水寒和那神秘黑衣人(曹少钦),反而似乎受了些暗伤,这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盟主,是属下无能……”皇甫敬单膝跪地,请罪道。
柳清风缓缓睁开眼睛,摆了摆手:“不怪你。是本座小觑了那曹少钦,没想到他竟练成了曹家失传已久的"玄冰封天印",更没想到,柔水阁竟能与他联手。”他眼中寒光闪烁,“曹少钦……二十年前就该死的余孽。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给本座查!查清"玄月"在江南的所有据点,所有人手!本座要将他连根拔起!”
“是!”皇甫敬凛然应命。
“至于柔水阁……”柳清风看向明镜岛方向,声音冰冷,“经此一役,易水寒重伤垂死,柔水阁精锐折损近半,已是苟延残喘。传令各部,休整三日,加固营盘,清剿周边。三日后,本座要亲自踏平明镜岛,鸡犬不留!”
“是!”
与此同时,明镜岛上,愁云惨淡。虽然打退了天武盟今日的进攻,但柔水阁付出的代价极为惨重。弟子死伤超过五百,多是阁中精锐。更严重的是,阁主易水寒重伤昏迷,经几位长老全力救治,虽暂时保住性命,但经脉受损严重,内力近乎全废,且伤了根本,能否醒来,醒来后还能恢复几成武功,都是未知之数。副阁主铁中棠也受了不轻的内伤。整个柔水阁,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而易水寒重伤前那句“曹侯爷”,以及那黑衣人的惊人武功和对柳清风的刻骨仇恨,也让柔水阁高层猜到了那神秘黑衣人的身份——前朝侯爷,曹少钦。这个认知,让众人心情复杂。一方面感激其援手之恩,若非他拼死挡住柳清风,今日柔水阁恐怕已灭。另一方面,与“前朝余孽”牵连过深,对未来是福是祸,谁也说不清。
镜湖之战,以柳清风、曹少钦、易水寒三位顶尖高手两败俱伤,天武盟攻势受挫,柔水阁惨胜却元气大伤而告一段落。三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都需要时间舔舐伤口。但所有人都明白,暂时的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柳清风绝不会善罢甘休,曹少钦身份暴露,必将面临天武盟更疯狂的追杀,而柔水阁,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短暂的僵持,是下一次更惨烈爆发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