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暗了。
军事力量总览的画面彻底消散。
天穹恢复了那种暗沉沉的、带着微光流动的状态。
太行山上,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里。
一百六十架自研战机。
全球仅两国能造的隐身战斗机。
射程覆盖全球的洲际导弹。
光速武器。
机械战犬。
人均火箭筒的步兵班。
火力不足恐惧症。
每一样都在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李云龙还抱着他那把老套筒,靠在墙上。
眼神有些发愣。
赵刚站在旁边,眼镜擦了又擦。
院子里的战士们三三两两地蹲着、坐着,没人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安静。
不是沉闷。
是满。
满得装不下了。
……
“老赵。”
“嗯。”
“你说……天幕还会放什么?”
赵刚想了想:“国力盘点,军事只是一部分。经济、科技、民生……应该都有。”
李云龙点了点头。
然后嘟囔了一句:“什么时候放?老子等着呢。”
话音刚落——
光幕动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没有金色的文字。
没有预告标题。
而是一片漆黑。
像是有人在天穹上泼了一桶墨。
【在继续盘点华夏国力之前——】
【有一个问题。】
【必须先问。】
【一个人——】
【值多少钱?】
……
太行山。
李云龙愣住了。
“一个人值多少钱?”
他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赵刚也微微一怔。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
还是那种灰白色。
【这个问题——】
【在不同的时代。】
【有不同的答案。】
【在有些时代——】
【人不值钱。】
【不如牲口。】
【不如货物。】
【不如一头驴。】
“不如一头驴”这几个字在天穹上停了很久。
像是故意让所有人把这句话嚼碎了咽下去。
……
太行山。
老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什么。
“不如一头驴……”
他嘟囔了一声。
没有多说。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
他太懂了。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不如牲口”的事。
年景不好的时候,卖儿卖女。
一个丫头片子换两斗米。
有时候连两斗都换不到。
地主家的黄牛死了,全村人跟着伤心。
佃户家的娃娃死了谁管?
多的是。
死了再生。
……
光幕上,文字继续。
颜色从灰白渐渐变深。
像是渗进了血。
【这次盘点不是武器。】
【不是经济。】
【不是科技。】
【是人。】
【人的尊严。】
【人的价值。】
【人到底算什么。】
【华夏人权变迁——从不如牲畜,到人人平等。】
……
光幕上,黑暗散开了。
画面浮现。
第一幅画面是一个集市。
不是普通的集市。
是人市。
画面里,一排衣衫褴褛的人被绳子串在一起。
男的、女的、老的、小的。
像牲口一样被牵着走。
旁边有人在喊价。
光幕底部浮现出文字——
【旧华夏。】
【人口买卖,司空见惯。】
【大灾之年,人命不如白菜。】
【一个幼童一斗粮。】
【一个女婴半斗。有时候连半斗都卖不到。】
画面切换。
一个荒年的村庄。
土地龟裂。
庄稼枯死。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抱着一个婴儿,跪在路边。
旁边插着一根草标。
光幕没有过多解释“草标”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
头上插草,待价而沽。
这个妇人在卖自己。
或者卖她怀里的孩子。
又或者——
都卖。
……
太行山。
院子里安静得像坟墓。
这些画面对战士们来说并不陌生。
他们中很多人就是从这样的日子里走出来的。
有人的爹娘就是这样被卖的。
有人的姐妹就是头上插着草标被牵走的。
有人自己就差一点——
一个老兵低下了头。
他没说话。
但他的拳头在发抖。
……
光幕上,画面继续。
文字浮现——
【在旧华夏——】
【人是有“价格”的。】
【但不是所有人的价格都一样。】
【官的命,比民的命值钱。】
【地主的命,比佃户的命值钱。】
【男人的命,比女人的命值钱。】
【洋人的命,比华夏人的命值钱。】
【这不是比喻。】
【这是法律。】
【是写在纸面上的、堂堂正正的法律。】
画面切了。
一份文件。
光幕放大了文件上的几行字。
文字用通俗的方式翻译了出来——
【外国人在华夏境内犯罪——】
【华夏的法院没有管辖权。】
【由外国人自己的法庭审理。】
【这叫——治外法权。】
【也叫——领事裁判权。】
光幕在这行字下面加了一段解释——
【翻译:洋人在华夏的土地上杀了人、伤了人、欺负了人——】
【华夏的官府管不了。】
【得请洋人自己来审自己。】
【洋人审洋人,你猜结果是什么?】
【无罪。】
【永远无罪。】
……
太行山。
赵刚的脸色铁青。
他知道治外法权。
他在燕京大学的时候学过。
这是近代华夏最耻辱的制度之一。
但当天幕用这种简洁到残忍的方式写出来的时候——
他还是觉得一阵恶心涌上来。
“管不了……”
赵刚的声音很轻。
“在自己的土地上,管不了在自己土地上犯罪的外国人。”
“得请他们自己审自己。”
“审完了无罪。”
李云龙没有说话。
但他的脸黑了。
黑得像锅底。
……
光幕上,画面没有停。
新的内容开始了。
画面里——
一座城市。
天津。
街头,一辆花旗国的军用吉普车飞速驶过。
“砰”的一声。
一个拉黄包车的华夏人被撞飞了出去。
倒在地上。
不动了。
吉普车没有停。
甚至没有减速。
一溜烟开远了。
光幕底部浮现出数据——
【仅1946年8月至12月。】
【花旗国驻军车辆在天津撞死撞伤华夏百姓——八百余起。】
【占全市交通事故案件的百分之七十。】
八百余起。
百分之七十。
半年不到。
一座城。
光幕停了一瞬。
然后下一行字出来了。
字体变大了。
颜色是血红的。
【驻津花旗军方内部规定——】
【撞死一个华夏人,赔偿法币十万元。】
【撞死一头驴,赔偿法币一百三十五万元。】
两个数字。
并排挂在天穹上。
十万。
一百三十五万。
人。
驴。
差了十三倍半。
一个华夏人的命,不到一头驴的十四分之一。
……
太行山。
院子里,先是安静。
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李云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了。
“多少?”
没人回答。
“我说——多少???”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怒。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滚烫的、要把人烧穿的怒。
“十万?”
“一个人十万?”
“一头驴一百三十五万?”
“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
“花旗国人撞死咱们的人——”
“赔的钱还不如撞死一头驴?!”
李云龙一拳砸在了墙上。
“砰”的一声。
墙皮掉了一片。
他的拳头上渗出了血。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人不如驴!”
“人不如驴啊!!!”
赵刚没有去拦他。
因为赵刚自己的手也在抖。
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掐出了血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