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钱啊,那就行,好控制,钱是最简单的东西。”
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嗤笑响起,“只要钱不怕,如果要感情就麻烦了,沾上了就很难甩掉。”
那人越说越来劲,又提起自己看中的一块地,一切准备就绪,拆迁过程中却碰到了狮子大开口的钉子户,语气轻蔑,“穷是病,穷山恶水出刁民。”
褚知聿没说话。
既不附和,也不反驳。
神色淡淡,隐没在阴影里。
唐茉枝站在门外,手指一点一点攥紧了衣角。
话很难听,可听完只觉得说得好像也没错。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养母一直在找褚知聿要钱。
黄蕙兰从两年前,褚知聿尚在资助唐茉枝读高三时,就隔三岔五就给他的随行助理打来电话,借口说她的学费又涨了,说她的住宿费还没交,说茉枝生了病需要医药费。
每次金额不大,但频率很高,林助理查过,那些钱真正用在唐茉枝身上的,不到十分之一。
褚知聿没有戳穿,对他来说,那点钱无关痛痒。
但这种吸血鬼行为让他本能的不悦。
所以今天,在朋友的调侃下,故意把话说重了。
但他没有意识到,那点不悦落在此刻门外旁听的人身上,重若千钧。
“她送的都是什么呀?闻着一股味儿。林助理,东西你放哪里了?”里面的人问。
那位林助理柔声答道,“已经扔掉了,东西味道太大,好像是一些土特产之类的。”
房间里传来嗤笑声。
“这么廉价的东西,她是怎么好意思送出手的?”
这是明目张胆的羞辱。
他们那类人送礼,不是难得一见的拍卖品,就是房产名表豪车游艇,这些东西都不好意思直接递。
唐茉枝认真准备的那些东西,在他们眼里自然成了笑料。
她屏住呼吸,心口涌起一股类似于窒息的感觉。
脚却黏在地上无法移动。
就在这种万分煎熬的时刻,屋内那个冰冷的声音问,“Li,你现在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就随意处置我的东西了吗?”
屋内安静片刻,林助理道歉,“抱歉褚总,我是想到,您讨厌异味……”
原来不是褚知聿要扔的。
可却是他轻视的态度才会让那些人做出这种行为。
唐茉枝已经不想听下去,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身后却突然响起气喘吁吁的声音,“这位小姐,你走错路了。”
刹那间,房间里的人都止住声音。
“这边是私人休息区……”
唐茉枝仓皇地转过身,看到身后还站着一个助理。
对方是先前指路的秘书,发现她走错路之后连忙跟过来提醒的,却没想到撞见她站在门外的这一幕。
室内的人神色古怪地朝外看来,大概明白了什么,表情都有些尴尬。
唐茉枝说,“抱歉,我走错了。”
她开口的同时,背对着她的那个姿态慵懒的身影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头来。
在和褚知聿对上视线之前,唐茉枝努力藏起自己的窘迫,对着秘书笑了一下,“能麻烦你带一下路吗?”
秘书连忙点头。
回到休息室,咖啡已经凉了。
唐茉枝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苦涩从舌尖蔓延到胃里,又反上来。
她压下那股反胃感,小声问陪她回来的秘书,“姐姐,请问你们这里有雨伞吗?我可以借一把吗?”
“有的。”秘书连忙应道。
连起初看她打扮寒酸一身土气,有些瞧不上她的那位办公区秘书,此刻都有些怜爱她。
唐茉枝来到大城市后,学会有些体面,叫礼貌。
但是她不能把礼貌的体面当做别人真的对她好。
彼时,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想法,也不再抱一些隐秘的幻想。
她知道褚知聿并不喜欢她,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稳住形象。
又隔了两日,那个扔过她东西的林助理出现在江京大学,约唐茉枝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店见面。
对方见到她后,便提醒她不要忘记协议内容,私下不要干涉褚知聿的个人生活,也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这些话,唐茉枝一开始就是相信的,也一开始就不打算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只是对方说完后,她问了一句,“这些是褚先生让你告诉我的吗?”
对方愣住,没有回答。
不久后,褚知聿约她共进晚餐。
交换订婚戒指时,唐茉枝不经意地提起这件事。
“先生,我知道订婚不代表什么,所以不需要让您的助理来提醒我了。”
再后来,褚知聿身边的助理换成了林持。
因为助理联系方式变动,养母黄蕙兰也失去了向褚知聿要钱的途径。
看起来,就好像是皆大欢喜。
……
唐茉枝早上是被黄蕙兰的电话吵醒的。
对方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说,卡上收到了20万,问是不是唐茉枝打的,说没见过那个卡号。
唐茉枝从没告诉过褚知聿黄蕙兰要多少钱,但他仍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甚至那辆被养兄唐风平蹭到的车,可能都是他的手笔。
黄蕙兰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说就知道她有钱,又说弟弟后面补习也要花钱,让唐茉枝想办法准备一下。
唐茉枝没说话,挂了电话。
现在就算她态度不好,黄蕙兰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毕竟二十万,对她这种拮据的家庭来说,是一笔很重很重的钱。
妹妹的病也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承担得起的。
所以在它们面前,一切都不重要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褚知聿面前提出离开,结果很失败。
褚知聿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她就被逼上了绝路。他再次轻轻勾勾手指,给了她足够的甜头,让她自动回到他身边,再也不敢提离开。
所以。
不重要。
自尊不重要,心情不重要,她的感受不重要。
委屈、愤怒、恐惧、窘迫,都不重要。
只是唐茉枝偶尔会想,那什么重要呢?
这天之后,唐茉枝在褚知聿面前的话变得更少了。
虽然原本就不多,只是如今那些例行公事的嘘寒问暖也觉得多余,便不再说了。
她只需安安静静地扮演一个听话的未婚妻,如此就已经足够,不用再做多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