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知聿身上穿着漆黑笔挺的西服,面色冷峻,走在最前面。
后面跟着一排随行人员,步履匆匆,看上去很正式。
眼看他就要走出她的视线。
唐茉枝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褚先生!”
偌大的一楼大堂似乎都跟着安静了一瞬。
无数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后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不远处那一群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似乎都在等待着事情发生。
褚知聿停下脚步,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看向她,隔着薄薄的镜片,分辨不出眼底的神色。
只知道他大概停顿了三四秒,然后缓慢开口,“是你……”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
周围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打转。
褚知聿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腿很长,高挑的身形像是刚从秀场上走下来的模特。
那一刻,唐茉枝日日夜夜在新闻上看到的人,小心翼翼从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人,和她有了更深层契约关系的人,出现在了现实中。
她的心跳随着那人走来的身影开始加速,直到他停在自己面前。
保安松开她,也有些意外,“抱歉褚总,这位小姐没有预约,我们不知道她认识你。”
褚知聿声音清冷,像冰块划过玻璃杯,“你来找我,有事吗?”
唐茉枝提起手里的袋子,两只手郑重地举到他面前,紧张得胳膊和声线都在发抖。
“褚先生,谢谢你为我和我妹妹做的一切,我不知道怎么报答您,给您带了一些礼物。”
袋子里有她精心刷过的饭盒,装了一些家乡的特产,她自己腌的泡菜,还有一盒还有亲手采摘的咖啡豆,粒粒饱满,油光香醇。
褚知聿垂眸看着她手里的帆布袋,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身后的助理上前一步,“唐小姐对吧?这个交给我就可以了。”
唐茉枝点点头,脸红红的,脖子纤细,衣着破旧。
褚知聿垂眼看着她,问,“送我的礼物?”
唐茉枝点头,脸快低到衣襟里,“豆子没有研磨,还有一些乳扇和南省腌菜,不知道您会不会喜欢。”
她身上带着一种青涩的天真和窘迫,这样的举动在外人看来更像是刻意攀附讨好,可在她做来没有一点谄媚之态。
褚知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多谢你的心意。”
她的脸顿时变得更红,怯懦地说,“褚先生,我就是想来表达感谢。没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说完转过身就往外走。
褚知聿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淅淅沥沥的雨滴将冰冷的商圈蒙上一层白色,江京的这个季节就是容易下雨。
在唐茉枝快走到旋转玻璃门的时候,他开口了,“唐小姐,请稍等一下。”
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什么魔力,并不大,却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也可能是在他讲话的过程中,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降低音量。
于是唐茉枝停下脚步,转过头,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褚知聿礼貌而含蓄地问,“你的头发湿了,没有带伞了吗?”
唐茉枝说,“没事的,这里离公交车站不远。”
可这里是CBD商圈,无论怎么走,都要从外面的世悦广场上走过去,这一段路她恐怕是要淋雨的。
褚知聿提议,“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我的休息室里休息片刻,等稍后雨小一点再离开。”
于是唐茉枝被请上了89楼。
那次便是她第一次登上世越大厦的经历。
当时的她只觉得这座楼格外高大,高到像是站在窗边,抬手就能摸到云。
阴天时大楼隐没在云层里,只能看见无数摩天大楼尖尖的顶,而世越就是最高的那一幢。
总裁办那些光鲜亮丽的漂亮白领给唐茉枝上了咖啡。
她尝了一口,咖啡香醇浓厚,烘得很香,豆子的质量也足够好,再想起自己用日晒法简单处理的那些咖啡豆,忽然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紧张中,唐茉枝多喝了两杯,不好意思地问了助理洗手间在哪里。
对方正在工作,大概是忙所以敷衍地随手指了一个方向,让她自己去。
于是唐茉枝一路摸索着找洗手间。
可这里的走廊像迷宫一样,四面八方的玻璃如同镜子,所有牌子不是英文就是图形,要么就是缩写,她很快就在里面分不清方向。
正茫然无措时,最里间传来几道人声。
“刚刚楼下那个小女孩是怎么回事?认识啊?”
唐茉枝站住脚。
她的出现并不合群,也许是她送的那些东西实在和别人会送给褚知聿的东西格格不入,离开后,竟然有人聊起了这个只出现短短几分钟的人。
胆子大的、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人,问斜靠在沙发上的人。
“对啊,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视线透过门缝,能看到沙发一角修长的腿,和黑色的西裤。
下一秒,唐茉枝听到了那个冰块撞击玻璃壁一样好听的嗓音响起。
“她是走集团流程资助的贫困生,”
是褚知聿。
话没说完,他的朋友就在旁边急嚷嚷地插嘴,“我就觉得奇怪,你怎么会认识那样的人。”
“你们有没有看到她穿的那个衣服?”
“我看你还把人带上休息室,怎么回事,最近沉迷玩救世主游戏?”
他们这个圈子里,玩那种拯救游戏的大有人在,喜欢当上帝,享受那种随手改变他人命运的掌控感。
当够了救世主就一脚踢开,再正常不过的事。
褚知聿瞥了那人一眼,神色冷淡,将被打断的话说完,“也是我的未婚妻。”
唐茉枝心跳有些快。
“别闹,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还未婚妻?”
有人笑着补充,“好像看起来不太搭。”
褚知聿侧对着门的方向,唐茉枝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见他抿了一口咖啡。
对面的人问,“不是,玩真的?”
“你看中她什么了。”
那人不依不饶,刨根问底。
“不是玩。”
褚知聿说,“她挺聪明的。”
唐茉枝站在门外,不知为何忽然紧张起来,以为他在说她的在校成绩。
可紧接着,褚知聿轻描淡写地开口,
“她大概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在南省时,故意往我车上撞,今天应该也是一样的意思。”
“她家里的人一直在找我要钱,还用她的前途威胁。”
“对她这样的家庭来说,和我订婚,稳赚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