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石原本还带着笑的脸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抬头望向秘境高空，那里悬着一根巨大青铜天柱的虚影。
这根柱子是玄沧各宗一起立下的。
秘境里时间太长了，最开始进去的人尚且还会认真记着时间，一年，三年，十年。
但有人一次闭关就是百年，再后来有人进进出出，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里面待了多久。
于是几大宗门联手炼制了岁刻碑，上面记录的不是秘境时间，而是玄沧大陆真实过去的岁月。
如今第五十圈灵纹已经亮了大半。
还差四个月，玄沧晋升中千界后的五十年庇护期便彻底结束。
周石盯着岁刻碑看了一会，感叹：“真快啊。”
他自己在秘境里断断续续已经修了近千年。
近千年足够一个凡俗王朝兴衰十几次，足够普通人的姓氏换上无数轮。
可对外界而言才五十年。
这种错乱感直到现在他偶尔还是会有，尤其是每次从秘境出去，见到那些只过了几个月、几年的人，会让他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极长极长的梦。
好在有些东西没变。
周石把重剑往肩上一扛，咧嘴：“辰哥也该出来了吧。这回再说老子修为低，老子一剑拍死他。”
说完腾空而起，飞出去一半忽然又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试剑峰，想了想又飞回去，在山脚捡起刚才被自己震飞的一块阵基石塞回原位，踩两脚。
“省得那群阵堂孙子又记账。”
岁月秘境东南，一片青竹林间。风过竹海，万叶如涛。
竹林中央，一名青衣男子盘膝而坐，身体略显虚幻。
他身前漂浮着三百余道魂影，有人，有妖，有老人，也有孩子。所有魂影都安静听着。
“魂不是气，也不是神识。”
青衣男子缓缓开口。
“神识源于魂，却不等于魂。肉身修士失去神识尚可凭肉身存活，可魂族若将魂识、魂火、神念三者混为一谈，修到后面必然会出现魂体崩解。”
他说着抬手一点，面前浮出三团光，一蓝，一灰，一白。
“这三者——”
话还没说完，远处一道传讯灵光飞来。
张文轩抬眼，灵光停在竹林外，没有贸然进入。
因为这片竹林现在是玄沧魂修一脉最重要的道场，任何外部灵力未经允许进入，都有可能惊扰正在修炼的魂体。
张文轩随手一招，传讯入手。
看完他沉默片刻，随后站起身。
“今日先到这里吧。”
下面一个小女孩模样的魂体仰头：“张师要出去了吗？”
“嗯。”
“多久回来呀？”
张文轩笑了笑：“这次说不好。”
孩子歪头：“为什么？”
旁边一个老魂赶紧拉她：“张师有大事要办，别闹。”
女孩还是不懂，但是却听话的瘪了瘪嘴。
张文轩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她半透明的脑袋，手掌从魂体表面轻轻掠过。
“没什么。只是外面有人可能想来我们家做客，我得去看看。”
女孩认真问：“是朋友吗？”
张文轩想了想：“不一定。”
“不是朋友怎么办？”
张文轩笑了：“那就请他出去。”
他说得很温和，竹林里一片安静。
没人能把眼前这个气质温润的男人和如今玄沧魂修一脉的开道之人联系到一起。
五十年前，张文轩还是整个合虚宗修为最高的魂族，离魂境十层，等同金丹十层。
尴尬的是，玄沧没有魂修法门。
白辰给他找了很多年，找到的不是增强神识的就是滋养魂魄的，真正适合魂族一路向上的功法，一部没有。
后来岁月秘境出现，所有人都突飞猛进，但成为魂族的人，反而成了最尴尬的那个。
因为别人有时间就能提升修为提升战力，他们有时间却没有门路。
前一百年，他把所有能找到的神识典籍看了一遍。
接着两百年，他开始把每一部功法中与魂魄有关的部分单独摘出来。
又是三百年，一直的失败，他魂体差点崩溃。
直到五百年后，他第一次自行整理出离魂境之后的修行框架。
八百年的时间，归魂、元魂、天魂三境初成。
归魂境，重在将原本松散的魂体重新凝聚，使魂火、魂识、魂力三者真正归于一体。
踏入此境之后，魂体不再像普通阴魂那般惧怕烈日、雷火与寻常辟邪术法，已经能够长时间脱离养魂之地独自行走。
若换成人族修士的境界，大致处在元婴至化神这一层次。
归魂初境约莫可比元婴，归魂圆满则足以与化神修士正面交手。
再往上的元魂境，是将魂体由“聚而不散”进一步炼成真正稳定的魂道法身。
到了这一境，魂力已经可以反过来影响现实，摄物、御器、侵蚀神识，甚至短暂凝聚出近似实体的魂躯，都不再困难。
元魂境前中期大致可与人族合体修士相比，若修至后期乃至圆满，魂体强度、魂识范围与魂术威力才真正开始接近大乘层次。
至于天魂境，则是张文轩目前推演出的凡境魂道最高一层。
所谓天魂，并不是成仙，而是让魂体开始与天地法则产生真正意义上的共鸣。
踏入此境后，魂修已经能够借天地阴阳、因果余韵与众生念力淬炼魂体，自身魂火也会逐渐由后天凝魂之火转化为更加纯粹稳定的天魂之火。
但即便如此，天魂境依旧属于凡境。
天魂初境大致相当于人族大乘初中期，天魂中境可比大乘后期，天魂后境乃至圆满则对应大乘巅峰。
而在人族大乘之后，尚有渡劫一境。魂修同样不可能凭空绕过这一步。
按照张文轩如今的推演，天魂境之后应当还有一层尚未真正完成的境界，他暂时将其称作渡魂境。
所以如今张文轩虽然已经踏入天魂初境，真正换算成人族体系也只是大乘层次。
他的优势不在境界压制，而在魂道手段诡异。
同为大乘修士，寻常人若没有强横神魂、护魂法宝或专门克制魂术的法门，面对张文轩往往会异常吃亏。
他可以绕过肉身直接冲击识海，可以扰乱神识，甚至可以借魂印短暂牵动对手的魂魄，使其术法失控。
可这种优势依旧存在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