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新德略微顿了顿，他补充道。
“众所周知，重剂它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它是回阳救逆的仙丹，但要是用不好，可就变成了催命的毒药。”
“患者不懂这些，所以这就要求我们谈话的时候，必须要做好医患沟通，不能擅自用药，更不能下口头医嘱，处方要落到纸上，家属签好字。”
身后的李博文适时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
“赵院长说的很对，签字可不是形式主义，它既保障了患者，更保护了医生。”
“二组今天这例病案做的就很好，它不仅在流程上合规，在中西医协同处置上做的也不错。”
李博文微笑着补充。
“这一仗给重症中心开了个好头，也给全省中西医结合重症摸索出了一条路子，让大家看到危急重症绝对不是西医的自留地，我们中医也有不俗的分量。”
陈秘书在一旁笑着接了一句。
“赵院长今天特意调开了晚上的行政座谈，专门过来看咱们中心分组后第一天的实操运转。”
赵新德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他没有再对二组多说什么，转过身子，目光径直落在一组的办公区。
耿浩然、张耀阳和李硕三个人正站在桌前。
赵新德看着耿浩然，语气明显温和了些，带着长辈对门生特有的关照。
“浩然，耀阳。”
赵新德开口道。
“重症急救是全省都在盯的新阵地，一组二组同台在岗，轮替接诊。”
“今天这第一个危急重症，二组先拔了头筹，处理得很扎实。”
“明天你们一组也要拿出来，好好表现。”
耿浩然站直身子，认真点头。
“赵院放心，一组随时待命。”
旁边的张耀阳也跟着挺直了腰板。
赵新德点了点头，没再多留，转身往门外走去。
陈秘书连忙上前开门。
李博文跟在后面，路过林易身边时，目光和林易碰了一下，眼神深沉，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提醒。
几位院领导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的气氛这才重新放松下来。
一组办公区里。
耿浩然站在分诊台旁边，手里正拿着一张复印出来的处方单。
上面正是林易开的那张破格救心汤。
制附子150克，生山萸肉120克。
耿浩然盯着这两个药量，半天都没有说话。
张耀阳靠在走廊的白墙上，白大褂敞着怀，两边的袖子依旧高高卷在小臂上。
他远远看着林易收拾桌子的背影。
之前他对这个外院空降过来的年轻人还有些挑剔。
但在看到监护仪上那一串平稳的血压数据后，心里的轻视已经收敛了大半。
张耀阳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大杯凉水，仰起脖子一口喝了个精光。
他晃晃悠悠走回耿浩然旁边，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单子。
“一百五十克附子，大火急煎十五分钟。”
张耀阳粗声粗气的说道。
“这小子的胆子比我还肥，换个心里没底的人，这碗药灌下去的时候，手都得发抖。”
耿浩然把手里的复印件仔仔细细折好，塞进了自己那个牛皮笔记本的夹层里面。
“胆子大还是其次的，连着三次灌药把阳气硬顶住，他对药力起效的时间抓得太准了。”
张耀阳挑了一下眉毛，这回没有开口反驳。
干急重症这行的，说破天也是看谁能从阎王爷手里把活人抢回来。
别的那些虚的，全都没用。
晚上七点整的时候。
白班的医生陆陆续续换好衣服，准备把病房移交给夜班组，打卡下班。
耿浩然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外套。
他穿过走廊，走到二组林易的办公桌跟前。
林易也在收拾东西。
耿浩然停下脚步。
“这剂破格救心汤，开得很漂亮。”
耿浩然看着林易，说话的声音硬朗。
林易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今天第一局，你们二组确实抢了先机。”
“不过……明天平车再推进来，我们一组不会再让。”
林易从椅子上站起身，顺手把椅子推进了办公桌底下。
“我很期待。”
……
晚上七点十分。
交班结束。
邓锦言把头上的皮筋扯了下来，她用手拢了拢头发，重新扎了个更利落的发髻。
栾鑫站在靠窗的柜子前面，把白大褂脱了下来，换上一件深蓝色的厚外套。
谢文俊和姜晚站在角落，默默的把双肩包背好。
林易关上柜门，身上换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随手拉紧了背包带子。
“紧绷了一整天，大伙都饿了呗。”
邓锦言大步走出更衣室，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窗户。
“急诊后面那家羊肉汤面挺好吃的，要不要去尝尝？”
林易跟了上去。
“走，今天我请客。”
众人笑着跟了上去。
出了急诊通道后门，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五个人沿着老巷子往前走。
巷子口立着一个发黄的灯箱招牌，塑料挡风门帘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邓锦言掀开帘子，先走了进去。
屋里热气腾腾的。
靠墙支着三口大铁锅，奶白色的羊骨汤在锅里翻滚，上头漂着一层油花。
案板前头，老板手里拿着长刀，正在飞快的切羊肉片。
林易走过去拿手机扫了码。
“五碗羊肉汤面配烧饼，再来三个凉菜，啤酒有要的么？”
众人摇摇头。
“行，那就再来五瓶可乐。”
付完钱，林易走到角落的方木桌旁边坐下。
实木桌子挺沉，中间摆着几个装辣椒油和陈醋的罐子。
栾鑫拉开塑料凳子坐下，顺手抽了两张纸巾，把面前的桌子用力擦了擦。
姜晚和谢文俊坐在下首，两个人把双肩包放在膝盖上，双手老老实实平放在桌面上。
面条很快就端了上来。
大瓷碗里盛着粗面，表面铺着一层切得很薄的羊肉片，上面撒着翠绿的蒜苗碎。
邓锦言拿过一个热烧饼，从中间掰开，直接按进滚烫的羊汤里泡着。
她用筷子压了压，连汤带饼咬了一大口。
“今天第一天，这仗打得还算顺当。”
邓锦言嚼着烧饼，声音有点含糊。
“咱们二组没丢人。”
姜晚低着头小口吃面，眼睛看着汤碗边上，安静的听着带教大夫说话。
谢文俊扶了一下黑框眼镜，挑起一筷子面条。
栾鑫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汤，热气扑在脸上。
他压低了声音。
“下午交班的时候，没想到赵院长还特意过来一趟。”
栾鑫停顿了一下。
“赵院长走的时候，对一组叮嘱的话，明显比咱们二组多。”
邓锦言咽下嘴里的东西，端起碗喝了口汤。
“这有啥好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