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急救中心二区抢救室里,监护仪上数字跳动。
血压95/60,心率95次/分。
韩美玲站在病床边上,伸手按着微量泵的调节键,把去甲肾上腺素的泵入速度往下调了两个刻度。
床边挂着的塑料引流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了快两百毫升暗绿色的脓性胆汁。
林易站在病床右侧,右手三指搭在李凤娇的寸关尺上。
指腹下,脉管的搏动清晰。
之前的脉象是浮大中空,一按就瘪。
现在脉象变得沉缓了。
林易增加力道,手指往下重按。
指尖很快触及到了一股坚实的阻力,脉管里重新充盈了血液的推力。
有底了。
阳气总算是守住了阵脚,心脏的泵血功能正在恢复。
林易把手收了回来,看了看病人的脸色。
原本那张发灰死沉的脸,这会儿青色退了大半,嘴唇上的紫绀也在慢慢消退,皮肤下面隐隐透出了一点淡红的血色。
林易凝神看着病人。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在李凤娇头顶亮了起来。
【患者:李凤娇,女,45岁】
【诊断:厥脱病(阳气初复,湿热蕴结证)】
【病机:阳气得回,厥冷暂退。然肝胆湿热毒邪仍在,需清利肝胆,清热解毒。】
【病因权重分析:肝胆湿热余毒(55%),阳气待固(30%),脾胃运化停滞(15%)】
系统面板化作光斑消散。
林易转身走向办公区。
“休克期总算挺过来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握着鼠标点开了电脑里的处方系统。
“破格救心汤停掉,现在换方子,转成清热解毒利湿。”
栾鑫就站在桌子边上。
听见林易这么说,他立马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林易的电脑屏幕。
“林组长,患者湿热余毒重,但阳气刚回,脾胃还弱,这时候用苦寒药,这剂量得卡死啊。”
栾鑫性子本来就轴,一遇到开方抓药就特别较真。
林易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着。
“明白,大黄用小剂量。”
他在系统里敲入药名和克数。
茵陈30g,栀子10g,大黄6g(后下),黄芩10g,黄连6g,金银花20g,连翘15g,太子参15g,麦冬15g,五味子10g。
处方生成完毕。
林易顺手点了打印,旁边的打印机很快吐出来一张处方单。
姜晚扎着利落的马尾辫,站在桌子另一侧。
她打量着处方单上的这些药名,手里的中性笔悬在笔记本上面,没有急着下笔去抄药方,眼睛在黄芩,黄连和太子参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
谢文俊抬手推了一下脸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在药方和林易脸上来回转动。
“这是茵陈蒿汤合着黄连解毒汤,主要是为了清肝胆里的湿热。”
林易拔掉笔帽,在处方单最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
“大黄六克,后下,取其轻清之气,通腑泄热但不伤正,银花连翘解毒,太子参、麦冬、五味子是生脉散的底子。”
说完,他把签好字的处方单递了过去。
栾鑫看着单子上的几味药,那张严肃紧绷的脸慢慢松弛了下来。
“前面用大剂量的附子和山萸肉去救心阳,那是破冰救命,现在改方子清热,是把剩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后面还跟着生脉散护着正气。”
栾鑫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攻补兼施,托得住,又没闭门留寇,这方子开的秒啊。”
姜晚在旁边听完这段分析,手里的笔尖才落在了纸上。
她没有记药方,而是在纸上写下了攻补兼施,不留门寇这几个字。
谢文俊则在笔记本上画了个长长的箭头,把茵陈蒿汤和生脉散用线连在了一起,旁边规规矩矩的标注了变证逻辑四个字。
抢救室的门这时候被推开了。
韩美玲走出来,手里拿着三个空掉的药碗。
“林大夫,家属在外面等了很久,问能不能进来看一眼病人。”
林易把处方单递给栾鑫,让他赶紧拿去药房抓药。
“可以看,不过只能隔着探视窗看一眼,人不能进抢救室。”
抢救室门外的走廊里。
李凤娇的丈夫整个人贴在玻璃窗上。
他踮着脚尖,眼巴巴看着病床上的妻子。
妻子胸口的起伏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拼命倒气了,呼吸机面罩上面,白色的水汽很有节奏的一呼一吸。
他看不懂监护仪上的数据,但能听到那东西不叫了。
他心里踏实了多了。
男人看着妻子的模样,眼眶红了。
林易走了过来,男人赶忙上前。
“大夫,我媳妇她怎么样了?”
林易摘下口罩。
“患者求生意志很强,情况暂时稳住了,不过我们还要观察一会,如果没问题后面会转到普通病房。”
男人喜极而泣,他连忙道谢。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林易拦住对方。
“应该的,你先去歇会吧,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叫你。”
男人弯腰想要鞠躬,林易扶了他一把。
“去吧。”
男人点点头,走了出去。
淡蓝色的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成功扭转AOSC合并脓毒性休克内闭外脱危象,医道值+80,当前医道值:4330/5000。】
光幕隐去。
傍晚,五点半。
交班时间。
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急诊大厅里依旧忙碌。
省中医院院长赵新德推门走了进来。
他身材偏胖,两鬓微霜,走在最前头,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院办的陈秘书。
李博文则落后半个身位,走在赵新德右侧。
大办公室里,一组和二组的医护人员纷纷站了起来。
“赵院,李院。”
陈秘书快步上前,虚扶了一下门把手,冲着屋里众人微微点头示意。
赵新德径直走到中间的分诊台前停下脚步。
他伸手拿过李凤娇那一整套刚刚归档的抢救记录,低头翻看。
从刚入院时血压60/40的休克数据,到床旁超声PTCD穿刺,再到后头连着灌下去的三碗破格救心汤。
赵新德看得很仔细,翻页的动作不紧不慢。
看完最后一页,赵新德把病历本合上,放回桌面。
他抬眼看着二组桌前的林易,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一百五十克附子,随煎随服,胆量很大,效果也不错。”
“重症中心每一秒都是在和阎王抢命,这里需要敢用重剂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