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精神小妹的破防现场,原来死神不听顺口溜
上午十一点半。
门诊结束。
林易离开诊室,穿过走廊,前往住院部病房。
刚走到三床门口。
砰!
病房里传出玻璃水杯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孙亚萍压低了的嗓门。
“你再摔!这杯子是公家的,摔一个赔三个!”
林易推开门。
孙亚萍手里拿着笤帚和簸箕,正在扫散落一地的玻璃碎渣。
她的圆脸绷得紧紧的,嘴角往下撇着。
病床上。
一个女孩盘腿坐着。
满臂纹身,眼睛画着浓重的黑色眼线,挑得很长,嘴唇涂着暗红色口红,嘴里嚼着口香糖,下巴一抬一抬的。
病历夹挂在床尾。
林易扫了一眼。
李瑶,19岁。
入院诊断:异位妊娠(未破裂型),左侧输卵管壶腹部包块,3.0Cm2.8Cm。
昨晚急诊入院。
妇产科强烈建议急诊手术,切除左侧输卵管。
患者拒绝签署手术同意书,拒绝一切有创操作。
病历最后一页夹着一份打印好的免责声明。
“患者本人知晓病情风险,自愿拒绝手术治疗,后果自负。”
急诊科怕包块在病房破裂出人命担责,连夜签了免责书,把人转到了中医妇科保守治疗。
林易合上病历夹。
床上的李瑶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走进来的林易。
白大褂,身板挺拔,下颌线条干净,手里拿着病历夹。
李瑶吹了个泡泡糖,“啪”地炸开。
她嗤笑一声,扬起下巴。
“哟,新来的林大夫挺精神啊。”
她歪着头,嘴角挂着一种刻意经营出来的痞气。
“处对象了吗?”
林易没看她,低头翻开床头柜上的B超报告单。
李瑶见他不搭腔,挑了挑画着浓重眼线的眉毛,声音拔高了半度。
“社会有型姐有样,但姐不是你对象。天生一副傲骨,你别跟我搁这摆谱。”
她翘着二郎腿,纹着花臂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公主,知道不?”
李瑶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刺耳。
旁边床位的中年女病人和家属纷纷皱起眉头。
林易把B超报告单看完,放回床头柜上。
他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
“手拿过来。”
声音不大,但语调冷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李瑶嘴里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一拍。
她准备好的下一句顺口溜堵在嗓子眼里,被林易身上的气场硬生生顶了回去。
沉默了两秒。
她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老老实实地伸出那只纹着花臂的手腕。
林易三指搭上她的寸关尺。
脉象弦。
脉体绷直,指腹下的跳动像压在一根拉紧的弦上,有明显的张力,弹指而回。
弦脉主肝郁、主痛。
涩。
脉搏跳动不流畅,来去艰涩,指腹下的节律有一种滞顿感,像是血液在脉管里遇到了阻碍,推一下走一下,推一下又停一下。
弦涩脉。
气滞血瘀。
“舌头。”
李瑶翻了个白眼,张嘴伸出舌头。
林易看过去。
舌质暗紫。
不是正常的淡红色,而是整片舌体都呈现出一种沉暗的紫红色调。
边缘和舌下,散布着数枚瘀斑,大小不一,颜色深沉。
辨色入微的加成下,林易看到舌下两条静脉明显怒张迂曲,颜色呈青紫色,比正常人粗了将近一倍。
死血凝滞。
瘀阻胞宫。
林易收回手。
视线在李瑶头顶上方凝视了一瞬。
半透明的系统光幕弹出。
【患者:李瑶,女,19岁】
【诊断:异位妊娠(左侧输卵管壶腹部)】
【病机:气滞血瘀,瘀阻胞脉,胚胎着床于左侧输卵管壶腹部,管壁延展已近临界。】
【病因权重分析:瘀血阻滞胞脉(82%);肝气郁结(18%)。】
【预后评估:包块3.0Cm,管壁弹性储备不足15%。若不及时消癥杀胚,72小时内破裂概率>60%。】
林易看着那行红色的数字。
72小时。
破裂概率超过60%。
他收回视线,拿起床头柜上的B超报告单,翻到超声图像那一页。
“包块3厘米。”
林易看着床上的李瑶,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的输卵管管壁已经被撑到了极限。”
李瑶吹了个口香糖泡泡,“啪”地破在嘴唇上。
她把泡泡卷进嘴里,翻了个白眼。
“少搁这儿吓唬人。”
李瑶嚼着口香糖,语调嚣张。
“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肚子里长个包,还能疼死我不成?”
林易没有生气,也没有顺着她的话反驳。
“一旦破裂,腹腔大出血。”
林易盯着她的眼睛,平铺直叙。
“二十分钟之内,你的血压会掉到测不出来,你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
“你会眼睁睁感觉自己手脚发冰,然后抽搐……”
口香糖的咀嚼声停了。
李瑶脖子一梗,张了张嘴想要顶回去。
硬话没说出来,脸上的血色先退了个干净。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被角,视线躲闪开。
林易合上B超单。
“家属呢。”
“死绝了。”李瑶扭过头,看着窗外,“没人管我。”
林易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护士孙亚萍。
孙亚萍翻开手里的护理记录夹。
“昨晚在马路牙子上疼得打滚,一个出租车司机给拉到急诊的。”
孙亚萍看着李瑶,报出病历底细。
“她不肯给家属电话,住院押金还是急诊那边走的抢救绿色通道垫的一千块,现在账上已经是负数了。”
林易听完,把B超单扔回床头柜上。
“这里是医院。”
林易看着病床上的李瑶。
“你既然没死在马路上,被送到了这张病床上,就得听大夫的。”
病房里死寂。
旁边床位的家属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还在嚼口香糖的李瑶,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啪。”
嘴里刚吹起一半的泡泡自己破了,粘在嘴唇上,她甚至忘了去扯。
强装的嚣张防备,在林易这种血淋淋的死亡通牒面前,瞬间崩塌。
她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小腹。
林易拔出插在胸前口袋里的钢笔,直接在空白的医嘱单上快速写字。
天花粉。
三棱。
莪术。
三味重药。
天花粉性味甘微苦寒,入胃经、肺经。
在妇科古方中,大剂量天花粉是最经典的杀胚之品,能使异位着床的胚胎组织坏死脱落。
三棱、莪术,破血逐瘀消癥的对药。
一个破血中之气,一个破气中之血,双管齐下,专攻腹内癥块。
这不是温和的活血化瘀。
这是妇科古法里最霸道的“杀胚消癥”之法。
这副药虎狼之药,寻常妇科大夫根本不敢沾手,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出血。
但面对一颗随时会引爆的3厘米宫外孕包块,慢就是死。
必须以毒攻毒。
林易签下名字,将医嘱单从本子上撕下来,递给站在一旁的孙亚萍。
“传中药房,加急煎煮。”
孙亚萍接过医嘱单,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药名和剂量。
她的眉头跳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林易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看着床上的李瑶。
“推床,直接进理疗室。”
李瑶还捂着小腹,愣愣地看着他。
林易把钢笔插回白大褂胸前的口袋,向病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没有回头。
“准备大号雷火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