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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医生:我能看见死亡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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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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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瑶来省城了。 她提前两天才说的。发了一条消息:"老哥,我周四到,你给我留个地方睡。" 陆渊回:"宿舍就一张床。" "那你睡地上。" "...你可以住酒店。" "穷!!!" "我给你订。" "我不要住酒店我要跟你住。三年没见了你就不想我?" 陆渊想了想,打了两个字:"一般。" "陆渊你是人吗?" "...来吧。" 周四下午,他去火车站接她。 这天正好是他回市一院上班的日子。进修第三周了,每周在省医大和市一院之间两头跑,节奏已经习惯了。 出站口人很多。他站在后面,一米八三的个子,探头看了看人流。 陆瑶从人群里钻出来。 短发,染了个深棕色,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工装外套。脸小,眼睛大,皮肤比陆渊白得多,看着不太像一家出来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相机,手里举着手机正在拍出站口的人流。 "老哥!" 她小跑过来,在陆渊面前站定,手机对准他咔嚓拍了一张。 "干嘛?" "记录生活。"她低头看了看屏幕,皱了皱鼻子,"你这表情跟通缉犯似的。算了,反正你笑起来也不好看。" "没让你拍。" "公共场所,肖像权不成立。"她收起手机,仰着头打量他,"你又瘦了。" "没有。" "有。下巴都尖了。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吃了。" "吃了什么?" "食堂。" "食堂的什么?" "快餐。" 陆瑶叹了口气:"你跟爸一模一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顺嘴说出来的。但陆渊的步子顿了一下,很小的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你俩的味觉是不是都退化了?"她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屏幕上是一个长长的收藏列表,"你看,这是我来之前做的攻略。排名前十的面馆标了六家,冒菜三家,串串两家,还有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豆花饭。你吃过几家?" "...一家都没有。" "白活了。"陆瑶摇了摇头,"你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生存型人格...能活着就行,完全没有生活质量的概念。" 陆渊没接话,伸手把她的双肩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往地铁站走。 "老哥你轻点,里面有电脑..." "知道了。" 陆瑶跟上来,嘴一直没停。从火车上邻座大叔打呼噜讲到学校食堂涨价三毛钱全部骂了一遍,从导师布置的论文选题讲到她室友新交的男朋友"长得像一只没睡醒的柴犬"。 陆渊偶尔"嗯"一声。 这就是他们兄妹的模式。从小到大。陆瑶说,他听。 但陆渊知道她话多不是天性。 妈走的时候,陆瑶七岁。七岁的孩子不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她记住了一件事...家里突然没有声音了。爸爸不说话,哥哥不说话,饭桌上只有筷子碰碗的响声。 所以她开始说话。 用话把沉默填满。用段子把安静盖住。 她这么做了十五年。 ... 到了宿舍,陆瑶推门进去,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老哥。" "嗯。" "你这个宿舍...怎么说呢。"她走进去,用手指划了一下桌面,"像一个刑满释放人员的临时安置点。" 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床上被子叠得很整齐。没有装饰,没有绿植,没有照片,窗帘是最普通的白色遮光帘。 "你一直住在这?" "够用了。" "够用?"她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本工作笔记本上,随手翻了一下。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急诊无小事,生死在一线。 字迹很工整,是陆渊的笔迹。 第一页和第二页之间夹着一张画。 陆瑶抽出来看了看。画上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两人头上都有太阳。小女孩画得比白大褂的人还高。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谢谢。 "这谁画的?" "一个病人的孩子。" "你还留着呢?" "嗯。" 陆瑶把画放回去,看了陆渊一眼。她的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损人的话,但最后没有。 她把双肩包扔到床上,开始掏东西。电脑、充电器、一大包零食、两件换洗衣服。 "你带的零食比衣服多。"陆渊说。 "零食是生产力。"她撕开一包辣条,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对了老哥,你女朋友我还没见过呢。" "不急。" "我急。投了十几家实习,就回了三家。我心情不好,需要见一见让我心情好的人。" "见我女朋友能让你心情好?" "废话。我要看看什么样的人能拿下你这块石头。这比实习有意思多了。" 陆渊看了她一眼。 "明天吧。我问问她有没有空。" "你把她微信给我,我自己约。" "...为什么?" "你约的话就说"陆瑶想见你",干巴巴的。我约的话会说"沈芸姐你好我是老哥的妹妹陆瑶久仰大名特别想认识你"。你觉得哪个效果好?" 陆渊想了想,把沈芸的微信名片推给了她。 "别乱说话。" "放心,我又不是你。" ... 晚上,陆渊在地上铺了一层褥子,又铺了一条毯子。 "你睡床。" "你在地上能睡着?" "能。值班室的折叠床比这还窄。" 陆瑶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没有在刷短视频,陆渊瞥了一眼,看到她在改一份简历。 他没有说话,起来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陆瑶没抬头,但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投了十四家,回了三家。其中一家让我去当免费牛马,午饭都不包。" "实习不都这样吗?" "你们医院的实习好歹管饭。"她锁了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同学有家里在电视台的,有爸妈认识报社主编的。我有什么?一个种地的爹和一个当医生的哥。" "我可以帮你问问..." "不用。"她从枕头里抬起头,很快切换回嘻皮笑脸的样子,"我就是发发牢骚。你别当真,你老哥一当真就想掏钱,你那点工资自己都不够花的。" 陆渊看着她。 她总是这样。话说到一半就收回去,把软的部分藏起来,露在外面的永远是硬壳。 "睡吧。"他关了灯,在地上躺下来。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哥。" "嗯。" "爸最近腰不太好。弯不下去,干活的时候疼。" "...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一阵了。我让他去县医院看看,他说不用,忙完秋收再说。" 陆渊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 忙完再说。 再说。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你跟他说,别等。该去就去。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的语气比平时硬了很多。 陆瑶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下。 "我说了。他不听我的。"她翻了个身,声音轻了,"他听你的。你要是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句,他就去了。" 陆渊没有接话。 "你多久没给他打电话了?" "...上个月打过。" "说了什么?" "问他身体怎么样。他说没事。" "然后呢?" "然后就挂了。" 安静了几秒。 "老哥,你是不是...一直在怪他?" 陆渊的呼吸停了一下。 "什么?" "妈的事。"陆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如果当时他果断一点,直接去县医院,妈就不会..." "睡觉。"陆渊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陆瑶没有再说。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和远处马路上隐隐的车声。 她以为陆渊睡着了。 但然后她听到了一句话。很轻。 "他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去县医院。" 不是问句。没有问号。 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在心里问了十五年的话,第一次出了声。 陆瑶在黑暗里,眼睛一下子湿了。 她张了张嘴。有些话在她嗓子眼儿里堵着,堵了一年多了。去年过年回家,爸喝了酒,跟她说了一些话。她一直没跟哥哥提过。 但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老哥..." "睡了。" 这次是真的不说了。 ... 第二天中午,三个人约在一家面馆见面。 地方是陆瑶选的。她翻了半个小时的点评app,最后选了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馆子,叫"胖嫂小面"。点评上4.8分,评论区全是"量大""味正""老板娘凶但面好吃"。 陆瑶昨晚加了沈芸的微信,两个人聊了半小时,从约饭地点聊到星座,最后陆瑶发了一条"沈芸姐你真好聊,比我老哥强一万倍"。沈芸回了一个笑脸。 胖嫂小面在一条窄巷子的最里面,门面小得不像话,门口支了三张折叠桌,桌面是不锈钢的,被擦得发亮。店里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字歪歪扭扭的,但价格很实在。 豌杂面八块,牛肉面十二,肥肠面十块,加蛋一块,加臊子两块。 沈芸先到了。 她坐在靠墙的位置,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 看到陆渊和陆瑶进来,她站起来。 "你好,陆瑶是吧?" 陆瑶打量了她两秒。 "沈芸姐!"她笑了,凑到陆渊耳边,压低声音但压得不够低,"老哥,可以啊,超出预期。" 陆渊假装没听到。 三个人坐下来。陆瑶拿起菜单研究了半天,眼睛放光。 "豌杂面是招牌对不对?我要一个豌杂面,加蛋加臊子。沈芸姐你吃什么?" "我也要豌杂面。" "老哥你呢?" "随便。" "你每次都说随便。"陆瑶翻了个白眼,转头看沈芸,"沈芸姐,他在你面前也这样?" 沈芸看了陆渊一眼,没说话,直接转头对老板娘喊了一声:"老板,三碗豌杂面,都加蛋,一碗不要葱,一碗多放辣。" 陆瑶眨了眨眼。 "不要葱的是谁的?" "你哥的。他不吃葱。" 陆瑶慢慢转过头看着陆渊。陆渊低头在翻手机,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她没有说什么,但脑子里记下了一笔。 面上来了。三碗豌杂面,碗很大,料很足。豌豆煮得烂烂的,杂酱铺了厚厚一层,红油辣椒从面条缝隙里渗出来,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陆瑶先挑了一筷子面,吹都没吹就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但嚼了两口眼睛就亮了。 "好吃!这个豌豆绝了...老哥你快吃。" 陆渊端起碗,用筷子把面拌了拌。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醋瓶,往沈芸碗里滴了几滴,放回去,再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吃。 整个过程大概两秒钟。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做了什么。 但陆瑶看到了。 她低下头,吸了一口面,用头发挡住自己的表情。 ... "沈芸姐你做律师忙不忙?"陆瑶嘴里塞着面条问。 "看案子。忙的时候恨不得住在办公室,闲的时候也有。" "什么类型的?" "婚姻家事。离婚、抚养权、家暴这些。" "那你见了这么多离婚的,有没有觉得...对婚姻这个东西失望?" 沈芸的筷子停了一下。 "没有。"她说,"见得多了反而更清楚什么样的关系是好的。坏的看多了,好的就格外珍贵。" "什么样的算好的?"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因为不得不在一起,是因为在一起比不在一起好。不需要做多少事,不需要说多少话。就是...在。" 陆渊夹面的手停了一下。 陆瑶托着腮帮子看着沈芸,认真地点了点头。 "沈芸姐你说话好好听。你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理性浪漫型...说的每句话都有道理,但听起来比情话还好听。" 沈芸笑了:"这是你给我贴的标签?" "职业病。"陆瑶耸耸肩,"我看谁都想给人写个人物小传。" "那你给你哥写过吗?" "写过。四个字...闷葫芦精。" "......"陆渊放下了筷子。 沈芸笑得肩膀直抖。 陆瑶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沈芸笑的样子。又偷偷转了个角度拍了一张陆渊。陆渊面无表情,但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陆瑶看出来了。 她哥看沈芸笑的时候,那个弧度就会出现。 ... 吃完面,陆渊去柜台结账。三碗面加蛋加臊子,三十九块。 陆瑶趁这个空当,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对面的沈芸。 沈芸正在用纸巾擦嘴,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她看了一眼走到柜台的陆渊,目光停了大概一秒,然后收回来,低头喝了一口水。 那一秒。 陆瑶在心里记了一笔。 一个人看另一个人,如果目光停留不到半秒,是礼貌。如果超过两秒,是刻意。 一秒,是最危险的。 因为一秒说明她想看,但她在控制自己不要看太久。 陆渊结完账走回来,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巷子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陆渊走在最外面,沈芸走中间,陆瑶走最里面。 陆瑶一边走一边假装看手机,余光里观察着旁边两个人。 步调很一致。 但肩膀之间始终隔着几厘米。不远。也不近。不像情侣那样自然地碰来碰去,也不像陌生人那样刻意保持距离。 像是两个人都知道那几厘米在那里。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不越过去。也不拉开。 走出巷子的时候,阳光一下子铺过来。陆瑶在巷口站定,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巷子的照片。 镜头里,巷子尽头是两个并排走着的人影。 她按下快门。 然后小跑上去,一手挽住陆渊的胳膊,一手挽住沈芸的胳膊。 "走走走,吃饱了带我去逛逛你们这条街!" "你别拽我..." "闭嘴老哥,被妹妹挽一下胳膊会死吗?沈芸姐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他就是不太习惯。"沈芸笑着说。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老城区的巷子。阳光暖洋洋的,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 ... 下午沈芸回律所上班了。 陆瑶在宿舍待着,靠在床头,打开手机备忘录里一个叫"人间观察"的文件夹。 这是她给自己的训练...每遇到一个印象深刻的人,用最短的话抓住这个人的本质。她写过几十个了。 她给沈芸写了一条: 沈芸,28岁,律师。说话像手术刀,每一句都切在要害,但刀口上裹着棉花。知道老哥不吃葱。给老哥碗里倒醋的时候老哥自己都没反应,她也没反应。两个人自然到不像是在演。 她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 但如果不是在演,那几厘米是怎么回事? 她盯着这行字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锁了手机。 想不通。 也许明天约沈芸姐喝个奶茶,单独聊聊,就想通了。 ... 晚上陆渊从科室回来了。 陆瑶坐在床上吃辣条,看到他进门,扔了一包过去。 "吃。" "不吃。" "你什么零食都不吃。你是不是把自己当苦行僧了?" 陆渊在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是省医大文献库的界面,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昨晚的对话还在他脑子里。 "他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去县医院。" 他说出了那句话。说了十五年来一直堵在心里的话。 说出来之后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觉得更重了。像是把一块石头从水底捞上来,发现它比想象中大得多。 "老哥。" "嗯。" "你今天话更少了。" "跟平时一样。" "不一样。平时你是懒得说。今天你是不想说。" 陆渊看了她一眼。 这个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 "你学新闻学的不是写稿子,是读心术吧。" "差不多。"陆瑶咬了一口辣条,"我跟你说一个事,你别生气。" "嗯。" "你给爸打个电话吧。就一句话,让他去看腰。你说他就听。" 陆渊盯着电脑屏幕。 "你是他儿子。"陆瑶说,"我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用。你一句话就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了平时的嘻嘻哈哈,很平,很实在。 她当了十五年的传话筒。从哥哥这边往爸爸那边传,从爸爸那边往哥哥这边传。每周给爸爸打电话的是她。在电话里说"老哥最近挺忙的,在省医大进修呢"的是她。在微信里跟哥哥说"爸最近还行,就是腰不太好"的也是她。 两个不说话的人之间,她是唯一的声音。 但有些话她传不了。有些墙她翻不过去。 "我知道了。"陆渊说。 "真的?" "嗯。" 陆瑶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个"嗯"有几分真。 "那我去洗澡了。"她跳下床,抱着衣服往门口走,经过陆渊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老哥。" "嗯。" "不管怎么样...他是爸。" 她推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她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远。 陆渊坐在桌前,听着那个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爸"那个字。 上一次通话记录是三周前。时长一分四十二秒。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这个电话他应该打。不难。按下去就行了。 但"按下去"和"想按下去"之间,隔着十五年。 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镇卫生院门口的灯很暗。妈躺在里面,爸站在门口,搓着手,来回走。卫生院的医生说处理不了要转县医院。爸犹豫了。他怕路上颠簸让妈更难受,怕转院折腾,怕县医院也治不好反而花冤枉钱。 十二岁的陆渊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妈很疼,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爸终于决定走了。 但已经晚了。 妈在路上没了呼吸。 从那以后,陆渊的心里就多了一堵墙。墙的这边是他,墙的那边是父亲。 他不是不爱他。 他只是没办法原谅那个犹豫。 每次打电话听到父亲的声音,他就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父亲站在卫生院门口搓手的样子。想起妈妈的脸一点一点失去血色。 所以他每次打电话都很短。问了"没事吧",得到"没事",就挂了。 不是不想多说。 是不敢多说。 怕说多了会问出那个问题...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走? 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十五年。昨晚第一次说出了声。 但他没有对父亲问过。 也许永远不会问。 他的手指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了。 "喂...小渊?" 父亲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点意外。他很少接到儿子的电话。 "爸。" "嗯,怎么了?" "你腰不好,陆瑶跟我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没事,就是老毛病,忙完秋收..." "别等了。"陆渊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这周就去县医院看。挂骨科。钱我来出。" 又沉默了几秒。 "...好。" "嗯。" 该挂了。 往常到这里就会说"挂了",然后结束。一分钟左右。精准、高效、不多一个字。 但这次他没有立刻挂。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等父亲说点什么,也许等自己说点什么。 电话里只有父亲的呼吸声。粗粗的,慢慢的。 "小渊。" "嗯。"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 "嗯...那就好。" 又安静了。 "挂了。"陆渊说。 "嗯。好。" 通话结束。 四十七秒。 陆渊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通话时长。 比平时长了几秒。 因为父亲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这句话他平时不问。每次都是"嗯""好""没事"。今天多问了一句。 也许是因为听到了儿子主动打来电话,意外之余不知道说什么,就问了最普通的一句。 也许不是。 陆渊不知道。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走廊里传来陆瑶洗完澡回来的脚步声,拖鞋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近。 门推开了。 "打了?" "嗯。" "他怎么说?" "说好。" 陆瑶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她跳上床,钻进被子里,把湿漉漉的头发裹在毛巾里。 "老哥,关灯。" "嗯。" 灯灭了。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哥。" "...你要是再不睡觉明天我不管你了。" "最后一句。" "说。" "你那个女朋友挺好的。" "嗯。" "但你们有点奇怪。" 陆渊没有接话。 "说不上来。你们很好,但好得不太像情侣。更像...两个很好的朋友,但又比朋友多一点什么。差了一口气的那种感觉。" "你想多了。睡觉。" "嗯。" 安静了几秒。 "老哥。" "陆瑶。" "好了好了,真的最后一句。" "说。" "谢谢你打那个电话。" 陆渊在黑暗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个字。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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