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叹了口气：“赵尚书，孤是要明鉴，可他们四个说的是一面之词，赵尚书说的，又何尝不是一面之词？”
“这……”
赵德海一时语塞。
“凡事得讲证据对不对？”
楚风看着赵德海：“所以，你有什么证据，能自证啊？”
听见这话，赵德海陷入了犹豫。
怎么证明自己不是一手遮天？
这种事，不好说啊。
工部里，他是尚书，是一把手。
要说他一手遮天，但也绝对谈不上。
许多事情，他只负责签字审核。
真正办事的，是底下的人。
他更是从没大包大揽过。
可要让他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没一手遮天，还真不好拿。
总不能把工部所有人叫来，挨个问一遍吧？
那些污蔑他的，也不能说实话啊。
犹豫再三，赵德海算是勉强想到了说辞，“太子，工部的事，不是下官一个人说了算的。”
“像是河道修缮一事，下官只问进度和总数，具体的银子怎么拨、物料怎么采、人工怎么算，都是底下各司其职。”
“各管一摊，下官不可能桩桩件件都过问。”
“有些事，下官甚至不知情啊！”
楚风眉头一挑：“赵尚书的意思是，底下人办事，你只管签字？”
“下官失察，下官认。”
赵德海道：“可要说下官一手遮天，把工部当成自家后院，当真是冤枉了。工部的事，不像是其他，下官一个人遮不了天，也遮不住天。要说户部这样的，只算算账，管管银子，一手遮天倒也好遮，可论工部，真一手遮天的话，那方方面面都得管起来，反倒劳累，就算让下官遮，下官也不能遮，这是个苦差事啊！”
说到这里，他思路越来越顺，面露苦笑，“说句不恰当的话，在工部，真要是一手遮天了，反倒算是殚精竭虑，朝廷还得嘉奖下官呢！”
听见这话，楚风心里直皱眉头。
好一个诡辩，居然让人无言以对。
三言两语，把工部说成了干活的地方。
把一手遮天，模糊成了亲力亲为。
果然，能干到尚书，都活成人精了！
早知道如此，就不给这家伙扣一手遮天的帽子了。
倒是草率了……
“哎，赵尚书啊！”
楚风思忖着，故意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还远远不够啊！”
赵德海一愣。
“你这个尚书的职责，便是要统揽大局，结果你失察，这不就说明了，你自身没做好吗。”
楚风一本正经道：“这非但不能证明你无罪，反倒是坐实了你的罪过！”
“嘶……”
赵德海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要是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刚才光顾着撇清关系自证了，没想到还能这么解读。
不对不对。
眼下这情况，不是有没有罪，自证清白的事情。
在官场之上，有没有罪，还不是上官一句话的事情？
太子说你有罪，你就有罪，没罪也有罪。
太子说你没罪，你便没罪，有罪也没罪。
所以关键点不在于怎么自证清白。
也不在于别人怎么诬陷。
而是在于，搞清楚太子的诉求。
知道太子要做什么。
顺势而为！
“赵尚书，他们四个今天去孤府上，把你说得一无是处，恨不得把你从尚书位子上拽下来。”
这时间，楚风再度开口，“你方才跟孤说的这些，句句都在替他们描补，孤就纳闷了，他们都这么往你身上泼脏水了，你居然还给他们留着面子？怎么，赵尚书，你就这么在乎同僚之间的关系？为了维护表面的关系，至于忍让到这种地步？”
说着，恨其不争的叹了口气，“你可是尚书啊！”
“你是他们的上官！”
“底下人做了手脚，你不查。”
“底下人背后捅刀子，你还不查。”
“赵尚书，你这个尚书，当得也太窝囊了吧？”
赵德海看着楚风，听着这一番激将，说实话，心里毫无波澜。
甚至还有点想笑。
激将的太明显了！
不过，转念一想，太子的意图，不也暗藏其中吗！
明白了，这下终于明白了！
太子是想让他，反过来攻讦这几人。
想看狗咬狗？
好！
那就咬给太子看！
咬的漂亮，让太子您看舒服了！
思及至此，赵德海捋清了思路，猛地起身，练练太细：“太子，您这一番话，着实是让下官无地自容啊！没错，下官是窝囊，下官想着，工部上下，同僚一场，有些事能遮就遮了，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可他们不这么想。”
楚风眼前一亮，趁热打铁道：“他们撕你的脸，可没手软啊！”
赵德海牙根咬紧，“现在，我才终于看出来，若不是太子挑明，下官还蒙在鼓里呢！”
“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下官也不替他们遮掩了！”
说着，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风：“陈寿管河道，雍州有一段官道，八万两银子，石料是从韦家名下的料场进的，比市价多出两成，这多出来的利，陈寿拿一半，韦家拿一半！”
“周恒管桥路，松江修了三座桥，每座桥报的工料银子都比市面高出三成，多出来的银子……。”
“还有孙良……”
赵德海连珠带炮地把手下几人的事情全都捅了一遍，说完喘了口气，继续道：“这四人，自己都不干净，居然还有胆污蔑下官，着实是歹毒！请太子明鉴！”
“赵尚书，这就对了！你今天说的这些，孤记下了。”
楚风站起身：“陈寿、周恒、孙良、韩正清，这四人的事情，你写一封奏折，明日早朝之上，弹劾他们！孤替你做主！”
“下官遵命！”
赵德海深深一揖。
“至于你跟二皇子那边的交情，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楚风再度开口，淡定地说道：“人无完人，何况楚铮是皇子，你受制于他，倒也正常。”
“孤可以给你个准信，不管他手里掌握了你什么把柄，孤都当作没看见。”
“剩下的，该怎么做，不必孤多说了吧？”
赵德海眼前大亮，身子又向下弯了些许，“多谢太子成全！”
“行了，孤走了，你耗子尾汁吧！”
楚风转身离开，赵德海连忙上前相送。
来到府外，上马车前，楚风回头看了赵德海一眼，心里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明面上，像是自己拿捏了赵德海。
怎么又有种反过来被利用的感觉呢？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