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皱了皱眉：“谁这么大胆？根在哪？”
“薛家跟吏部郎中郑怀远有来往。”
冯婉茹道：“郑怀远管着考绩，薛家每年往他府上送的东西，名目是“冰敬”，“炭敬”，可数目比常例大了不少。”
“行吧。”
楚风把册子合上，往桌上一搁，扫了一圈娘子们：“娘子们当真厉害！孤在朝堂上跟那帮老狐狸绕圈子，绕了半天，不如你们翻一下午卷宗。”
叶飞虹抿嘴笑了笑：“夫君这话说的，妾身们也就是翻翻账，动动算盘珠子，真跟人打交道，还得夫君来。”
“这也是真本事。”
楚风拍了拍册子：“这帮人做账做得再花，到了你们手里，照样捋得清清楚楚。”
“夫君过奖了。”
徐嫣道：“不过有一桩事，妾身觉得得提一句。”
楚风：“你说。”
“这些账，能查出来，是因为锦衣卫的旧档里头有旁证。”
徐嫣斟酌着措辞：“也就是说，这些锦衣卫先前都清楚，想必陛下也知道，可一直没动。哎，真要拿到朝堂上，恐怕还差些火候。”
楚风微微颔首，这点倒是跟他之前考虑的对上了，“嫣儿可有什么想法？”
“妾身觉得，还差人证。”
徐嫣道：“账是死的，人是活的，世家那边只要咬死了说“没这回事”，咱们手里的账，人家可以说是底下人做的，跟本族无关。想要坐实，得有活人开口。一旦有人敢站出来，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楚风听完，琢磨了一阵，“行，这事孤来想办法。”
说话间，他拿起册子，收进了袖子里：“娘子们今天辛苦了，都回去歇着吧。”
“是。”
娘子们齐齐应声，各自收拾桌上的东西。
楚风出了秘书处，站在院子里，把册子掏出来又翻了翻。
礼部周敏，工部陈寿，户部钱文昭，吏部郑怀远。
人搞清楚了，剩下的就是办事。
至于赵德海……
楚风琢磨了一下，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家伙，居然没跟世家有来往。
今天来检举他的，反倒有问题。
赵德海到底是被底下人蒙了，还是故意装糊涂。
而且此人还是跟老二有关系。
虽说老二那边，不打算怎么管。
但牵扯到了世家的问题，看来也得管一管了！
……
入夜，赵府。
赵德海正用着晚餐，面前摆着四菜一汤。
米饭扒了两口就搁下了筷子。
赵夫人坐在对面，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老爷，再吃点吧。”
“饱了，吃不下去。”
赵德海把碗往前推了推，靠在椅背上。
“这几天，你就没好好吃过一顿。”
赵夫人放下筷子：“是不是因为朝堂上的事？”
“嗯。”
赵德海应了一声，倒也没细说什么。
赵夫人没再问，只把汤往他面前挪了挪：“那喝口汤吧，热乎的。”
赵德海端起汤碗，刚送到嘴边。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管家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老爷。”
赵德海放下汤碗，皱眉问道：“什么事？”
管家汇报道：“门口来了个人，说是太子府上的管事，想见老爷。”
赵德海猛地起身：“太子府来人了？”
管家重重点了点头：“是。”
赵德海心念急转。
太子府的人，这个时候来？
专挑夜里，没人的时候。
怕是有大事！
“人在哪？”
“门房那候着呢。”
“快快请到厅室。”
赵德海整了整衣袍，又回头看了赵夫人一眼：“你先吃着，我去看看。”
赵夫人点了点头，脸上多了几分担忧。
赵德海快步往厅室走去，路上心念急转。
太子府的人，来干什么？
白天工部那帮人结伴去太子府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消息传得快，下午就有人递话给他。
说韩正清、陈寿、周恒、孙良四个人，一块儿进了太子府，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赵德海当时听完，手里的毛笔都快攥断了。
这四个王八蛋。
他还没倒呢，就急着去抱太子的大腿。
今晚太子府派人来，恐怕就是跟这事有关！
转眼间，赵德海到了厅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厅室里站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看墙上挂的字画。
“敢问阁下，是太子府上的……”
赵德海话说到一半，那人转过身来。
赵德海一看，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住，“太、太子殿下？”
楚风笑吟吟地看着赵德海：“赵尚书，听说你最近，愁的紧啊。”
“这……”
赵德海欲言又止，脑瓜子嗡嗡的。
千算万算，没想到，太子本人居然来了？
“下、下官不知太子驾临，有失远迎……”
赵德海赶紧躬身行礼，腰弯得比平时还低了一截。
“行了，不必多礼。”
楚风摆了摆手，在厅室里找了把椅子坐下：“孤就是过来转转，赵尚书不用这么拘束。”
赵德海直起身，站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太子说来转转。
大晚上的，太子府的太子，跑到工部尚书的府上，说来转转。
这话谁信？
“坐吧。”
楚风抬了抬下巴。
赵德海这才在下首坐下，举止紧张，跟个刚入学堂的蒙童一般。
“赵尚书。”
“下官在。”
“今天你工部有几个人，去了孤府上。”
楚风语气不咸不淡：“赵尚书知道这事吧？”
赵德海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
“下官，下官倒是听说了。”
“消息果然灵通，听说了就好，省得孤再跟你绕弯子。”
楚风往椅背上一靠：“他们跟孤说了不少事，说赵尚书在工部一手遮天，藐视朝廷法度，视朝廷于无物。”
“啊？！”
赵德海人都傻了。
四个王八蛋，在背后说这么狠？
这完全是污蔑！
思索间，他赶忙起身，急的老脸涨红，“太子，他们污蔑下官，污蔑我啊！”
“诶，孤也是觉得，赵大人不可能这么过分。”
楚风笑着道：“所以，这才趁夜前来赵大人府上，准备了解一下情况，才好还赵大人一个清白，你说是不是？”
赵德海点头如同捣蒜一般，“王爷明鉴，王爷明鉴！”